“这些牡丹，都是你种的？”陈浩南问。
明远点头：“都是我种的。”
“那盆黑牡丹呢？”
明远指了指墙角：“在那儿。”
陈浩南走过去看。那盆黑牡丹正开着花，花瓣黑得发亮，像是吸饱了月光。
“它又开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明远走过来，蹲在花盆旁边。
“这盆花，我养了二十年。”明远说，“每年只开一次，每次只开三天。”
陈浩南看着那朵花：“你为什么要养它？”
明远想了想：“为了纪念一个人。”
“李贤？”
明远点头：“对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大师，你后悔吗？”
明远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
陈浩南看着明远的笑容。那笑容很安详，和孙老蔫脸上的笑容一样。
他想起那些人。
赵大福、钱四海、孙老蔫、周铁山。
还有慧明。
他们都死了。
但他们的债，已经还清了。
陈浩南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大师，我走了。”
明远点头：“走好。”
陈浩南走出白马寺，阳光打在他脸上，很暖和。
他想起李婉儿写的那封信。
“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真相。”
他笑了笑，朝大理寺走去。
那朵黑牡丹，还在风里摇着。
花瓣上沾着露水，亮晶晶的。
像是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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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清晨的伊水河面浮着一层薄雾，像是谁把白纱铺在了水上。
陈浩南带着刁通沿河巡查，本来是要追查一桩偷盗官粮的小案。粮食丢了三石，东城的粮仓说是有贼，但查了两天，一点线索都没有。狄仁杰让他出来转转，说把思路理一理，说不定能找到别的路子。
河边的柳条垂在水面上，露水打湿了刁通的袖子。
“陈头儿，咱这都转了大半个时辰了，那偷粮食的贼还能从河里冒出来不成？”刁通打了个哈欠，眼睛眯缝着。
陈浩南没搭话。他盯着河面看，总觉得今天的水流有点怪。他在现代干了十年刑警，对周围的变化有种本能的警觉。河水的颜色比平时深，泛着股说不清的黏稠感。
“水是不是发黄了？”陈浩南问。
刁通探头看了一眼：“昨天下了雨，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吧。”
陈浩南摇头，雨是三天前下的，河水早就清了。他沿着岸边往上游走了几步，脚下的泥地踩起来松软，有些地方能看到水渍新漫过的痕迹。
突然，前头的石阶上传来一声惊叫。
“死人！河里有死人！”
是个挑夫，扁担扔在一边，手指着河面直哆嗦。陈浩南快步跑过去，顺着挑夫手指的方向看，河面上浮着一团东西，被水流推着，慢慢往岸边漂过来。
是个人。
面朝下，背上扛着一件绿袍，被水泡得发暗。陈浩南一眼认出，这是个官服——五品的官服。
“别让人靠近！”陈浩南冲刁通喊了一声，自己翻过岸边的护栏，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。
尸体漂得不远，水流正好把它往这边的回水湾里推。陈浩南找了根竹竿，小心地把尸体往岸边拨。尸体被竹竿碰到时，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滞涩，不像是刚淹死的人那种软塌塌的状态。
老船工周伯从船上探出身子，手里的竹篙正好勾住了尸体的领口。
“哎呀，这，这……”周伯年纪大了，眼神不好，手却稳得很，三两下把尸体拽到了岸边。
陈浩南跳进浅水里，和刁通一起把尸体拖上了岸。
围观的挑夫、船工、过路的百姓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陈浩南大声喊:“退后！退后！谁再靠近我锁了他！”
人群往后退了退，但还是一双双眼睛盯着地上那具尸体。
尸体脸朝上，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脸有些浮肿，但还能看出轮廓。嘴唇发紫，嘴角有些白沫。陈浩南蹲下，手指搭在颈侧——已经凉透了，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这不是水部司的裴郎中吗？”刁通惊呼，“昨晚我还见他在韦待价的临河阁喝酒来着！”
陈浩南没理他，开始检查尸体。
官服是绿的，料子不错，绣的是水波纹，五品郎中穿的。但这衣服穿得不太对劲——领口系得太紧了，像是有人代劳的。腰间的束带也系得很规矩，不像是落水挣扎过的人该有的样子。
陈浩南想起以前处理过的一桩案子。有个女人把丈夫灌醉后推下河，落水前还给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让人看起来像是自己失足淹死的。那衣裳系得整整齐齐，反倒露出了马脚。
他翻过尸体的手掌，指甲缝里嵌着些黑色的粉末。凑近了闻，没味道，但手感又滑又细。
陈浩南轻轻掰开死者的嘴，往里面探了探。一股苦杏仁味冲上来，他立刻把头偏开。
不是酒精。
是毒。
“这不是溺死。”陈浩南说。
这时候，人群里忽然安静下来。一条路让开，狄仁杰在李元芳和孟广平的护卫下走了过来。
狄仁杰今天穿了件墨蓝色的便服，微胖的身子走起来慢悠悠的，胡须上沾了些露水，像是从家里刚出来。他蹲下身子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，垫着手指翻开死者的眼睑。
眼眶里有些血点，但不多。他又俯下身，嗅了嗅死者的口鼻。
“浩南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浩南站起来，把自己的观察说了一遍:“大人，死者面部肿胀不明显，落水时间大概在两三个时辰之内。但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，嘴里有苦杏仁味，不像是酒醉落水，倒像是中毒。”
“苦杏仁味？”狄仁杰眉头微皱。
“是。”
狄仁杰又看了看死者的指甲:“你看这甲床，上面有一条白线。”
陈浩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指甲根部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白痕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。
狄仁杰说:“这不是新中毒，是长期服毒留下的痕迹。砒霜用得多了，指甲上就会长出这种白线来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他是现代刑警，知道慢性砷中毒的症状，指甲上的米氏线就是典型表现之一。狄仁杰作为一个古代人，能一眼看出来，说明此人的验尸功夫已经达到极高的水平。
“去查查这个‘裴守约’的来历。”狄仁杰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“老夫记得，三年前豫州长史也叫这个名字，应该死在岭南了。他不该在洛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