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的脸色惨白。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也不是卢掌柜的什么人。”狄仁杰冷冷地说，“你是卢掌柜的帮凶。或者说，你是那个真正凶手的人。”
老道士瘫在地上。
陈浩南蹲下来，盯着他：“说。谁让你这么干的？”
老道士的嘴唇哆嗦着，忽然，他猛地站起来，往屋里跑。李元芳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把他拽了回来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”老道士拼命挣扎，“我不知道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那为什么跑？”狄仁杰问。
老道士不说话了。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道长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现在把知道的都说了，我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。要是你再不说，就晚了。”
老道士的头垂下来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。
“是……是武家的人。”
“武承良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老道士摇头，“是武家的三公子，武承嗣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都愣住了。
武承嗣。武家的嫡子，武承良的堂弟。武家年轻一代里，数他最有手腕。
“他要你做什么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他要我弄死卢掌柜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他说，只要卢掌柜死了，武承良的死就没人查得出来。他还说，事成之后，给我一千两银子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他能让你拿到这一千两？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是武家未来的家主。他说话算数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武承嗣为什么要杀武承良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道士摇头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他只让我杀人，没告诉我原因。”
狄仁杰站了起来，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。
“浩南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武承嗣是武承良的堂弟。如果武承良死了，武家的家产，就会落到武承嗣手上。但武承良不是嫡子，按理说，轮不到他继承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武承嗣杀了武承良，然后嫁祸给卢掌柜和柳三娘。”狄仁杰接过话，“他先让卢掌柜和柳三娘结仇，再让卢掌柜去找云中子买药。然后，他在武承良的花房里放毒牡丹。最后，杀了卢掌柜灭口。”
“但在灭口之前，他让卢掌柜写了那封信。”陈浩南补充，“这样，大家都会以为卢掌柜是因为愧疚自杀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点头，“但武承嗣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漏算了，柳三娘不会走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柳三娘没有走，她被抓了回来。她说了实话。这就把他的全盘计划，给打破了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：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他走出庙门，看着远处的洛阳城。
“回城。”他最后说了两个字。
陈浩南跟在后头，心里隐隐觉得，更大的风暴，还没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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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城的路上，陈浩南一直没说话。
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响声。路两旁的麦田已经黄了，风吹过来，麦浪一层一层地翻。远处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城墙上的旗子在风里飘。
狄仁杰走在前头，也没说话。李元芳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忽然勒住马。
陈浩南也勒住马：“大人。”
“你觉得，武承嗣为什么要杀武承良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武承良虽然是个散官，但武家的生意，一直是他管着的。武承嗣想接手，就得把他除掉。可问题是，武承良一死，武家的长辈肯定会查。武承嗣怎么保证自己不被查出来？”
“他找了个替罪羊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卢掌柜和柳三娘。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点头，“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们俩。卢掌柜死了，柳三娘跑了，案子就成了死案。”
“但他没想到，柳三娘没跑掉。”
“所以现在，他得想办法补这个漏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，继续催马往前走。
进了城，几个人直接去了府衙。刚进门，孟广平就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，有发现。”孟广平说，“花房那个锁，我找人查了，是被人动过手脚的。”
“什么手脚？”
“锁芯里塞了一根细铁丝。”孟广平说，“不是普通的铁丝，是铜丝，很细，一般锁匠看的出来，但一般人看不出来。塞了铁丝以后，锁还能用，但钥匙插进去的时候，会卡住。卡住的时候，锁就不灵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有人故意把锁弄坏，然后趁武承良不在的时候，进去放了花？”
“对。”孟广平点头，“而且这个人，肯定懂锁。按我们这一行的说法，是个老手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飞快地转。懂锁，会制陶，知道石灰能制毒，还能拿到焦骨牡丹。这些条件放到一起，符合的人不多。
“卢掌柜懂锁吗？”陈浩南问。
孟广平愣了一下：“卢掌柜？他一个做花盆的，懂什么锁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忽然开口，“制陶的人，有时候也会做一些铜活。比如给花盆包铜边，或者做铜把手。卢掌柜的作坊里，应该也有铜器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：“大人是说，卢掌柜自己做了手脚？”
“卢掌柜如果真的想报仇，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没有。他选择了用毒牡丹，还在柳三娘面前装好人。说明他不想自己动手，他想借刀杀人。”
“那杀他的，又是谁？”
“一个比他更聪明的人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走，去武家。”
武家大宅在洛阳城东，占地很大。门口两座石狮子，威风凛凛。看门的家丁看见狄仁杰来了，赶紧进去通报。
不一会儿，管家迎了出来：“狄大人，您来了。三公子在书房等您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跟着管家往里走。陈浩南跟在后面，四处打量。
武家的院子很大，种了不少花。正是春天，牡丹开得正盛。红的白的粉的紫的，一团一团的，香气扑鼻。但陈浩南注意到，这些牡丹都是普通品种，没有焦骨。
到了书房，管家推开门。武承嗣坐在书桌后面，正在看账本。看见狄仁杰进来，他合上账本，笑了笑：“狄大人，请坐。”
狄仁杰坐下，陈浩南站在他身后。
“三公子好雅兴。”狄仁杰看了看书桌上的账本，“这个时候，还有心思看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