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什么在信里说,焦骨牡丹是卢掌柜给的?”狄仁杰拿出那封信,“这封信是你写的吧?”
柳三娘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是……是我写的。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但那是卢掌柜让我写的。”
“卢掌柜让你写的?”
“对。那天晚上,卢掌柜来找我,说让我写一封信,说焦骨牡丹是他给的,是我用来报仇的。他说,这样能帮我。”柳三娘的眼泪掉下来,“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我也不知道武承良会死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卢掌柜为什么要你写这封信?”
“他……他说,他恨武承良。”柳三娘抬起泪眼,“武承良害死了他女儿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他女儿?”
“卢掌柜的女儿叫小娥,以前在武家当丫鬟。”柳三娘说,“三年前,武承良喝醉了酒,把她糟蹋了。小娥受不了,跳井死了。卢掌柜告到官府,但武家有钱有势,案子不了了之。”
狄仁杰的眉头拧起来。
“所以卢掌柜一直想报仇?”陈浩南问。
“对。”柳三娘点头,“他跟我说了好多次,说要让武承良偿命。我一直劝他,说官府会还他公道。但他等不及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阵发苦。公道。在这个世道,公道的价码有时候太贵了。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柳三娘。
“柳三娘,我再问你一件事。”他转过身,“卢掌柜死之前,有没有找过你?”
柳三娘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昨天在花市上分开以后,我就没见过他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干什么奇怪的事?”
柳三娘想了想:“前几天,他来找我,说他弄到了一种药,能让花开得更好。他还说,这种药很特别,能让花变成黑色。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他在说笑。”
“黑色?”陈浩南心里一动,“什么药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三娘摇头,“他没说。只说是从城外的一个道士那里弄来的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一眼。黑色。焦骨牡丹也是黑色。这中间,怕是有关系。
“那个道士是谁?”狄仁杰问。
“卢掌柜没说。但我听他说过一次,说那个道士住在白马寺后面的山上,叫什么……什么‘云中子’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站起来:“柳三娘,你先回去。这几天不要离开洛阳,有事我会传你。”
柳三娘站起来,行了个礼,提着小包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她走远,转身对狄仁杰说:“大人,你说卢掌柜的信,是真的吗?”
“一半真一半假。”狄仁杰说,“焦骨牡丹,确实是卢掌柜给的。但他要柳三娘写这封信,不是为了帮柳三娘,而是为了自己洗脱嫌疑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?”
“不是自杀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是有人杀了他。而且杀他的人,知道他和柳三娘的计划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:“你是说,杀卢掌柜的,和杀武承良的是同一个人?”
“很可能是。”狄仁杰坐下来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但这个人是谁,现在还说不准。他既知道卢掌柜的计划,也知道柳三娘的底细,还能不声不响地把焦骨牡丹放到武家的花房里。”
“而且他还知道外面那个道士。”陈浩南补充,“或者说,他可能就是那个道士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明天,我们去白马寺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和狄仁杰出了城,骑马往白马寺去。李元芳和几个护卫跟在后面。
白马寺香火依然很旺。今天不是初一十五,但来上香的人也不少。狄仁杰没进寺,而是绕到后面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
山不高,但路不好走。都是石头台阶,两边长满了杂草。走了一阵,看见一座小庙,门口挂着块旧匾,写着“云中子观”四个字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李元芳说。
陈浩南上前敲了敲门。门开了,一个老道士探出头来。六十来岁,瘦瘦的,留着山羊胡子,穿一件灰色道袍,看起来挺和气。
“几位施主,有什么事?”老道士问。
狄仁杰拱手:“道长可是云中子?”
“正是贫道。”老道士打量了几个人,“几位施主是?”
“我姓狄。”狄仁杰说,“来请教道长一件事。”
老道士听说姓狄,脸色变了一下。但很快恢复了正常,侧身让开:“几位施主请进。”
庙不大,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。正殿里供着三清像,香火也不旺。两边的偏房,一间是灶房,一间是卧房。院子里摆着一些花盆,种着些药草。
“道长这庙,有些冷清啊。”狄仁杰在院子里坐下。
“荒山野岭的,没什么人来。”老道士笑着说,“贫道平日里就种种药草,看看医书,也算清闲。”
“那卢掌柜,道长认识吗?”
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贫道……认识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卢掌柜是个好人,常来买贫道的一些药草。”
“他最近有没有来买过特殊的药草?”狄仁杰盯着老道士的眼睛,“比如,能让花开成黑色的药?”
老道士的额头冒出汗来。
“贫道……贫道不知道施主在说什么。”
“道长。”狄仁杰的语气很平静,“你是出家人,应该知道,说假话,会下拔舌地狱的。”
老道士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贫道……贫道确实给过卢掌柜一些药。”他的声音很小,“但那不是毒药,只是……只是能让花的颜色变深。卢掌柜说,他想试验一下新配方,让花盆里的花开得更好看。贫道信了他的话。”
“是什么药?”狄仁杰问。
“是一种叫‘黑石散’的药。”老道士说,“用石灰和几种草药磨成的粉。掺在花土里,能让花开出深色来。但量要控制好,放多了,花会死。放少了,没什么效果。”
“你给卢掌柜的,是哪种量?”
老道士低下头:“贫道也不清楚。卢掌柜自己会调配,他说他懂这个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的花盆前,伸手拨了拨土。土是灰白色的,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他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。
“道长,这土里,你也放了黑石散?”
老道士脸色大变:“贫道……贫道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狄仁杰转过身,“你知不知道,黑石散放多了,种出来的花会带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