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在院子里翻了一圈,最后在槐树底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。他掀开,下面果然是一个地窖。地窖不大,里面堆着一些花盆和工具。但角落里,放着一个黑陶罐。
陈浩南下到地窖里,把陶罐抱上来。罐子很沉,盖着盖子。他打开盖子,里面是一层泥土。拨开泥土,下面是一包东西,黄纸包着的。
拆开黄纸,是一封信。
信是写在一张旧纸上,字迹娟秀。
“狄大人亲启:妾知大人必来。大人所疑之事,妾确有苦衷。焦骨牡丹,非妾所养。此花乃卢掌柜所赠。卢掌柜言,此花可助妾报仇。妾心知不妥,但仇恨蒙心,终究收下。今大人找来,妾已无颜面对。妾去矣,大人不必寻妾。柳三娘拜上。”
陈浩南看完信,脸色变了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走不远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一个女子,身上没什么钱,能去哪?元芳,你带人去城门,问今天有没有独身女子出城。特征:三十来岁,穿青布衫,头上包着头巾。”
李元芳领命去了。
陈浩南把信收好,和狄仁杰一起出了院子。刚出门,就看见刁通急匆匆跑来。
“大人,大人!”刁通气喘吁吁,“出事了!”
“慢慢说。”狄仁杰道。
“卢、卢掌柜死了!”
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刚才卢氏窑的伙计来报,说卢掌柜今天早上没开门。伙计去敲门,没人应。推开门进去一看,卢掌柜吊在作坊的横梁上,已经凉透了。”
狄仁杰脸色一沉,快步往卢氏窑方向走。陈浩南跟在后头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卢掌柜死了。柳三娘走了。武承良死了。
三条人命,挂在一根线上。
但线断了。
卢氏窑的大门敞开着,几个伙计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。看见狄仁杰来了,纷纷让开。狄仁杰径直进了作坊,抬头一看,卢掌柜吊在横梁上,脖子勒着一条麻绳,脚底下是一张翻倒的凳子。
陈浩南走近看了看。卢掌柜的脸色发青,嘴唇紧闭,舌头微微伸出来。是吊死的典型症状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把他放下来。”狄仁杰说。
几个捕快上前,把卢掌柜解了下来。陈浩南蹲下来检查,翻开卢掌柜的衣领,看见脖子上勒痕的形状。勒痕是斜向上的,这是吊死的特征。但勒痕的边缘,有一点点发红。
“大人,你看。”陈浩南指了指那道勒痕。
狄仁杰凑过来看。
“勒痕是吊死的没错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这道红印不对。如果是自己上吊,挣扎的时候绳子会磨破皮肤,留下的是不规则的伤痕。你看这道红印,边缘太整齐了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,他先被人勒死,然后挂上去的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点头,“而且你看他的手。”
卢掌柜的手握成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有几道深深的印痕。如果是吊死,人在窒息时确实会挣扎,但手上的印痕应该是乱抓乱挠留下的。但这几道印痕,太整齐了,像是故意抓出来的。
“有人给他吃了什么东西?”狄仁杰问。
陈浩南翻开卢掌柜的眼皮看了看。瞳孔正常,眼白没有充血。如果是毒药,应该有明显的中毒症状。但卢掌柜的尸表看不出中毒的痕迹。
“先带回去验尸。”狄仁杰说。
捕快们把卢掌柜抬走了。陈浩南站在作坊里,环顾四周。地上很干净,没有打斗的痕迹。墙角的工具摆放整齐,桌上的坯子还湿着,显然是做到一半停下来的。
他走到桌前,看了看那个坯子。是一个花盆的底,还没成型。旁边放着一把刻刀,刀尖上沾着一点干掉的土。
陈浩南拿起刻刀,对着光看了看。刀尖上的土不是普通的泥土,带着一点特殊的颜色。不是红土,也不是黑土,而是灰白色的。
“大人,你看这个。”陈浩南把刻刀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接过刀,看了看刀尖上的灰白色泥土。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石灰。”
“石灰?”陈浩南不明白,“花盆上用石灰做什么?”
“不是花盆上用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石灰是用来做毒的。”
“做毒?”
“石灰和某种东西掺在一起,会产生毒气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个法子很古老,一般人不知道。能知道这个的,要么是行医的,要么是干制陶的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:“制陶的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制陶有时候要用石灰调釉色。卢掌柜是做花盆的,他知道这个法子不奇怪。”
“那凶手是卢掌柜自己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但石灰的出现,至少说明一件事。这个案子和制陶有关。”
陈浩南心里默默记下。他想起昨天在武家花房里看到的那些碎瓷片,质地细腻,带着青灰纹路。卢掌柜说,那是黑陶底釉,专门养牡丹的。而这种釉,正好要用石灰来调。
“大人。”一个捕快从外头跑进来,“找到柳三娘了。”
“在哪?”狄仁杰问。
“在城门口。她正要出城,被拦下来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一眼,快步往外走。
柳三娘被人带到府衙,坐在大堂里。她换了一身衣服,头上包着头巾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。看见狄仁杰进来,她站起来,行了个礼。
“狄大人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狄仁杰坐下,摆摆手:“别站着,坐。”
柳三娘坐下,低着头不说话。
陈浩南看了看她。她脸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,但眼睛很红,像是哭过。手指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,骨节发白。
“柳三娘。”狄仁杰开口,“我问你,那盆焦骨牡丹,是不是你给武承良的?”
柳三娘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焦骨牡丹怎么会出现在武家的花房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三娘抬起头,“那天在花市上,武承良要抢我的花。后来狄大人帮我解了围,我就抱着花回家了。回家以后,我把花放在院里,就进屋做饭去了。吃完饭出来,发现花少了一盆。”
“少了?”狄仁杰问,“哪一盆?”
“就是那盆焦骨牡丹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以为是被贼偷了,还去找了坊正。坊正说查查,但一直没有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