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市上的冲突，是有人故意安排的。”陈浩南站起来，“为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柳三娘和武承良有仇。卢掌柜和武承良也有过节。这样一来，凶手就现成了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窗户不大，成年人确实钻不进来。但窗口的合页很新，像是刚换过。
“元芳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去查查这家花房前些日子有没有修缮过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。
陈浩南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朵焦骨牡丹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花瓣上的粉末不多，像是撒上去的。但如果是撒的，武承良一闻就能闻到不对劲。除非，这毒是在花还没开的时候，泡进去的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什么是‘养花毒’吗？”
陈浩南一愣：“养花毒？”
“有些花匠，会在花还没开的时候，给花根喂毒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花开的时候，毒就融在花蕊里。外表看不出来，闻起来也不刺鼻。但只要靠近闻，就会中毒。”
陈浩南背脊一阵发凉：“你是说，这焦骨牡丹，是被人养成了毒花？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，“但如果是这样，这盆花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。至少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陈浩南心里算了一下。三个月前，正是武承良和卢掌柜闹僵的时候。那时候，卢掌柜赔了钱，却拒绝再做武家的生意。武承良怀恨在心，放话说要让卢掌柜在洛阳开不下去。两个人的仇，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但如果这焦骨牡丹是三个月前就开始养的，那柳三娘应该早就知道。她养这花，难道就是为了等今天？
陈浩南正想着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李元芳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个花匠。那花匠五十多岁，瘦瘦的，手上全是茧子，穿着一件带泥的短褐，一看就是管花房的。
“大人，这是花房管事张老三，负责武家花园。”李元芳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张老三，我问你，这间花房，前些日子有没有修缮过？”
张老三吓得直哆嗦：“回、回大人，修过。半个月前，公子说要重新修一下花房的窗户，说是旧窗户漏风，怕冻着花。”
“谁修的？”
“城外木匠老刘头。他手艺好，公子特意请来的。”
“那钥匙呢？”狄仁杰问，“这花房的钥匙，除了你家公子，还有谁有？”
张老三想了想：“只有公子自己有。但前几天，公子说钥匙丢了，又配了一把。”
“丢的？”陈浩南追问，“什么时候丢的？”
“大概七八天前。公子那天去花市回来，说钥匙不见了。找了两天没找到，就重新配了一把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一眼。七八天前，正是武承良第一次在花市看见焦骨牡丹的时候。也就是说，武承良的钥匙，很可能是在花市上丢的。
如果是这样，那凶手拿了钥匙，配了一把，然后就可以随意进出花房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门锁着，人却进得来。
“那把丢的钥匙，后来找到了吗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没。”张老三摇头，“公子还骂了我一顿，说是我没看好。”
陈浩南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。凶手在花市上拿了武承良的钥匙，配好后，趁没人的时候进花房，放了那盆焦骨牡丹。武承良回来，看见花房里多了一盆黑牡丹，肯定会好奇。他一闻，毒就发作了。
然后凶手进来，补了那一下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走到花房外，指了指墙根，“你看。”
陈浩南蹲下来看。墙根下有几个脚印，不深，但很清晰。是男人的脚印，比陈浩南的脚要大一号。
“来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取印泥来。”
李元芳去取印泥，陈浩南则继续蹲着观察。他注意到，脚印不是一双，而是一只。只有左脚，没有右脚。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，要么右腿有伤，要么是故意只留下一个脚印。
这种人，怕是老手。
印泥取来，狄仁杰亲自把脚印拓下来。陈浩南看着那张拓印，纸上的纹路很清晰。鞋底是麻绳编的，洛阳常见的草鞋。不过，草鞋的编法有几种。城南的卖这种，城北的卖那种，各有各的门道。
“这个编法我见过。”孟广平凑过来看了半天，“是城北老赵家的手艺。他家草鞋结实，编得密，不容易散。城北那边干活的人，好多都穿他家的。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广平，你带人，把城北穿过老赵家草鞋的人都查一遍。重点是，最近有没有人去买过新鞋。”
孟广平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狄仁杰回到花房，站在桌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浩南。”他忽然说，“你说，一个人要养一盆毒牡丹，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花种，时间，还有……”陈浩南顿了顿，“还有，要懂花的习性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点头，“柳三娘懂花。卢掌柜也懂花。但卢掌柜不养花，只做盆。而柳三娘，她养了六年的焦骨牡丹，才养出这几株来。”
“大人是怀疑柳三娘？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摇头，“我是好奇，她养出来的花，怎么会出现在武家的花房里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是啊，焦骨牡丹这么稀罕，柳三娘肯定看得很紧。怎么会有一盆跑到武承良的花房里去？除非是她主动给的，或者是被人偷的。
“我去找柳三娘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狄仁杰道。
两个人出了武家，骑马直奔平康坊。柳三娘住在坊东的一间小院里，院子不大，种了两棵槐树，墙根下摆满了花盆。有几株开得正盛，是红色的，远远看着像一团火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敲，还是没人。
狄仁杰皱了皱眉，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花盆摆得整整齐齐，地上扫得很干净。屋里也收拾得利落，但灶台是冷的，碗筷也是干的。不像是有人刚住过的样子。
陈浩南四处转了转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柜子里的衣服也没少。看起来，柳三娘不像是要走的样子。但她人确实不见了。
“找找有没有地窖。”狄仁杰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