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从旁边插了一嘴:“这《异花谱》里,有没有记载黑色牡丹的培育方法?”
明远法师的脸色变了一下。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陈浩南看得清楚。
“老衲不曾看过那本书。”明远法师说,“只是听先师提过,里面记载了许多奇异的养花之法,有的需要用鲜血浇灌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看了陈浩南一眼,微微点了下头。
下午的花市很热闹。
洛阳城里三分之一的花都在这里交易,尤其是牡丹。正赶上花期,各色各样的牡丹摆了一排又一排,有红的白的粉的,还有被称为“洛阳红”的本地名品。
陈浩南站在花市入口,扫了一眼。刁通跟在他后面,二十来岁,很机灵的小伙子。
“浩南哥,咱们找谁?”
“先找钱四海的店面。”陈浩南说。
钱四海的花店在花市最中心的位置,占了三间铺面,门口立着一块匾,写着“四海花庄”。现在铺面锁着门,门口贴了封条。
陈浩南看了看锁,是新的。他蹲下来,从门缝里往里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店小二呢?”陈浩南问。
“被拘到大都督府去了。”刁通说,“孟头儿正在审他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孟广平的审案室不大,只摆了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。墙上挂满了刑具,但都是用来吓人的,很少真用。
王二狗坐在椅子上,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瘦瘦的,一脸老实相。
孟广平坐在对面,四十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说话声音很响。
陈浩南敲门进来的时候,孟广平正拍桌子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王二狗吓得哆嗦:“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!那天晚上我在店里打烊了,什么都没看见!钱老板是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!”
陈浩南走过去,在孟广平旁边坐下。
“妹子,你跟我说说。”陈浩南的声音很温和,“钱老板死之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王二狗想了想:“有。就是……他最近老是念叨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牡丹王不能碰。’”
陈浩南和孟广平对视了一眼。
“牡丹王?”孟广平问,“什么牡丹王?”
王二狗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问过他,他不说,只是摆手。脸色很难看。”
陈浩南又问:“他死之前那段时间,有没有见过什么人?”
“有。”王二狗说,“武承嗣府上的管家,武福。他来店里买过几次花,每次都是钱老板亲自接待的。还有一个和尚,也来过两次。”
“和尚长什么样?”
“不高,瘦瘦的,穿着灰色僧衣。每次来都要看钱老板店里的牡丹,看完了就走,也不买。”
陈浩南记在心里,起身走了。
李婉儿的家在洛阳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,是三间平房,门前种了一棵槐树。陈浩南敲门,开门的正是李婉儿。
十八岁的姑娘,长得很清秀,但眼睛肿着,显然才哭过。
“你是?”李婉儿问。
“我是大理寺的捕快,姓陈。”陈浩南出示了腰牌,“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李婉儿让开门,请他进去。
屋里很干净,摆着几盆牡丹。陈浩南看见其中一盆开着淡紫色的花,很特别。
“你父亲死前有说过什么话吗?”
李婉儿想了一会儿。
“他死前三天,跟我喝过酒。”李婉儿的声音很轻,“他跟我说,花匠的手,摸过最多的就是土。土从来不骗人。”
陈浩南没有打断她。
“他那天喝多了,跟我说白马寺的花圃里埋着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不肯说。”李婉儿说,“只说是一个秘密,不能说。”
陈浩南意识到,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线索。
那天晚上,陈浩南回到大理寺。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卷宗,桌上摆着三份验尸报告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坐下,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狄仁杰抬起头:“说。”
“凶手不是一个人。”
狄仁杰的眉梢跳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孙老蔫死的时候是笑着的。这跟前两个不一样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查了卷宗,赵大福和钱四海死的时候表情都很惊恐,但孙老蔫不是。他笑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如果凶手是复仇者,那他下手的时候应该带着仇恨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孙老蔫的反应,像是他在等人来杀他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“你是说,孙老蔫自己参与了这场谋杀?”
“我不敢肯定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我觉得,孙老蔫是被动的那一个。他可能知道凶手是谁,甚至可能帮过凶手的忙。”
狄仁杰放下卷宗,靠在椅背上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白马寺。”他说。
陈浩南问:“查什么?”
“查孙老蔫的僧舍。”狄仁杰说,“看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那晚,洛阳城下了一场雨。
天明的时候,到处都是湿漉漉的。白马寺的僧人刚做完早课,狄仁杰就带人进了孙老蔫的僧舍。
一间很小的屋子,只放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蒲团。墙上挂着一幅佛像,桌上有本经书,已经翻得很旧了。
陈浩南翻了一遍,没什么特别的。他掀开床板,下面是一层稻草。
但有一个角落,稻草的摆放不太自然。
陈浩南伸手摸了一下。稻草下面是硬的。他拨开稻草,里面露出一块木板。木板松动,掀开一看,下面是空的。
里面放着东西。
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面写着《异花谱》。
陈浩南的手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狄仁杰。狄仁杰正在翻经书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喊了一声。
狄仁杰走过来,拿过册子,翻了两页。面色微微一沉。
“这是明远说失传的那本书。”狄仁杰说,“上面确实记载了黑色牡丹的培育方法。但真正重要的是最后一页。”
他把册子翻到最后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此花以人血浇灌始开。花开之日,种花者必死。”
狄仁杰合上册子。
“有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必须立刻控制起来。”
“谁?”
“明远。”
他们赶到大雄宝殿的时候,明远正在领着僧人诵经。
狄仁杰让人带走了明远。明远很平静,双手合十,跟着走了。
大理寺的审讯室里,明远坐在椅子上,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狄大人。”明远开口,“你是想问那本书的事?”
“书在你徒弟床铺下找到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怎么解释?”
明远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