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子总得过。”武承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堂兄死了,生意不能停。狄大人来找我,是为了堂兄的案子?”
“正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想问三公子几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令堂兄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哪里?”
武承嗣想了想:“在书房里看书。大概亥时,我就睡了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我的丫鬟可以证明。”武承嗣笑了笑,“不过,狄大人应该知道,丫鬟的话,做不得数。”
“那几天,你有没有去过花房?”
“去过。”武承嗣说,“堂兄死后第二天早上,我去看过。那时候你们已经拉好了警戒线,我没进去。”
“之前呢?”
“之前?”武承嗣想了想,“大概半个月前,堂兄请我去看过一次花。他新得了几株名品,让我去看看。”
“那盆焦骨牡丹,你见过吗?”
“见过。”武承嗣说,“就在花房里。当时我还觉得奇怪,堂兄什么时候弄到了这么稀罕的东西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站起来:“多谢三公子。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管家,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狄大人慢走。”武承嗣站起来,送他们出门。
出了书房,陈浩南回头看了一眼。武承嗣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一丝笑。但那笑,让人觉得不太舒服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低声说,“他太镇定了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该问的都问了,他一点破绽都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去问管家。”
管家姓王,五十多岁,在武家干了三十几年。狄仁杰找他问话的时候,他正忙着安排下人收拾院子。
“王管家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问你,三公子和令堂兄的关系怎么样?”
管家犹豫了一下:“还行,挺和睦的。”
“和睦?”狄仁杰笑了笑,“那为什么三公子要杀了令堂兄?”
管家的脸色变了:“狄大人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应该知道,现在不说实话,以后就没机会说了。”
管家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其实,三公子和令堂兄的关系,一直不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生意。”管家说,“武家的生意,一直是令堂兄管着的。三公子想插手,但令堂兄不让。两人吵过好几次,有一次还动了手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概半年前。”管家说,“那天晚上,令堂兄喝醉了酒,回来就骂三公子。三公子也喝了不少,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打起来了。后来被老爷拉开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老爷把令堂兄骂了一顿,说他不懂事。三公子也被罚了三个月月钱。”管家叹了口气,“从那以后,两个人的关系就更差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那令堂兄死的那天晚上,三公子真的在书房里看书?”
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那天晚上我睡得早,没有留意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三公子最近有没有去过卢氏窑?”
“卢氏窑?”管家想了想,“好像去过一次。大概十天前,三公子说要买个花盆,去卢掌柜那看了看。”
“他买了什么?”
“没买。”管家说,“他说卢掌柜的货不好,没看上。”
狄仁杰没再问,带着陈浩南离开了武家。
出了门,陈浩南说:“大人,武承嗣说谎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半个月前去花房看过花。但管家说,他和武承良的关系不好,怎么可能去看花?”
“那也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关系不好,不代表不能去看花。不过,他说的那个时间点,确实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半个月前,正好是武承良第一次在花市上看见焦骨牡丹的时候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武承嗣在那时候去过花房,那他就有可能提前知道焦骨牡丹的存在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故意选了那个时间去,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见过焦骨牡丹的证明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头,“这样一来,他以后说出焦骨牡丹的时候,就不会让人觉得奇怪。”
“但他还是漏了一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没想到,我们会查出他和卢掌柜的关系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以为卢掌柜死了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“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狄仁杰笑了笑,“走吧,去找那个云中子。”
两个人又出了城,往白马寺方向走。这一次,狄仁杰没有直接去云中子观,而是先去了白马寺,找圆觉大师。
圆觉大师正在禅房里念经。看见狄仁杰来了,他放下念珠,笑了笑:“狄大人,又来了?”
“又来讨杯茶喝。”狄仁杰坐下。
圆觉大师亲自泡了茶,端到狄仁杰面前:“狄大人这次来,是为了云中子的事?”
“大师知道?”
“昨天有人来报,说云中子被带走了。”圆觉大师说,“贫僧猜,是狄大人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头,“我想请大师帮我看看,云中子这个人,到底怎么样。”
圆觉大师想了想:“云中子这个人,说起来也简单。他本来是个游方道士,来洛阳以后,就在山上盖了座小庙。平日里,就给人看看病,卖卖药。他医术不错,但人有些贪财。”
“贪财?”
“对。”圆觉大师说,“他卖的药,比别人贵一些。但大家都觉得他医术好,也没人多说什么。”
“那他跟卢掌柜的关系怎么样?”
“卢掌柜常去他那里买药。”圆觉大师说,“卢掌柜说,云中子的药,能让花的颜色变深。他做陶盆的时候,也会用一些。”
“那卢掌柜知不知道,云中子的药有毒?”
圆觉大师愣了一下:“有毒?”
“黑石散。”狄仁杰说,“放多了,花会带毒。”
圆觉大师的脸色变了:“贫僧不知道这个。卢掌柜应该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会对卢掌柜说,这个药能让花变黑?”
“这……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多谢大师。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两个人出了白马寺,直接去了云中子观。
云中子被关在偏房里,两个捕快守着。看见狄仁杰来了,云中子脸色惨白,跪在地上:“狄大人,我错了,我什么都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狄仁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