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仇人？”老石匠想了想，“要说仇人，那就是慧觉大师了。他爹的事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“除了慧觉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老石匠摇头，“阿牛这人老实，不爱惹事。”
陈浩南走到角落，那里坐着个年轻人，脸色很白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李、李二。”
“你和阿牛关系好吗？”
李二点点头：“我们是工友，他睡我旁边。”
“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？”
李二想了想：“他……他有几天晚上没回来睡觉。”
“哪几天？”
“就是慧觉大师死的那几天。”李二说，“我问他去哪儿了，他说出去走走。但我知道，他不是随便走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回来的时候，衣服上全是石粉。”李二压低声音，“而且他手上还有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的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：“他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？”
“大概是半夜。”李二说，“我们都睡了，他轻手轻脚的进来，但我睡得浅，听见了。”
“他手上有什么伤？”
“手腕上有淤青，像是被绳子勒的。”李二比划了一下，“还有手心里全是泡，像是抓了很长时间的绳子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。
他明白了。
阿牛那几天晚上，是在练习攀岩。
他在练习怎么爬上那个悬崖上的佛洞。
“还有谁知道这事？”
“没、没了。”李二说，“我不敢跟别人讲，怕惹事。”
陈浩南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做得对。”
他走出工棚，刁通跟在后面。
“陈捕头，阿牛果然在练攀岩。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就是凶手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找他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已经跑了，但跑不远。他肯定还在山里的某个地方藏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。”陈浩南看着龙门山，“他还要让这座山塌掉。”
刁通打了个哆嗦：“塌掉？他疯了？”
“他不疯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很清醒。他恨慧觉，更恨那些破坏古佛的人。他要毁了整座山，让谁也挖不了玉。”
“那、那会死很多人啊。”
“他不在乎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爹死了，他就剩一个人。对他来说，活不活着无所谓了。”
刁通沉默了。
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，很凄厉。
“走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回洛阳府，找狄大人。”
狄仁杰还没睡。
他坐在书房里，灯还亮着。
桌上摊着几封信，都是今天从慧觉箱子里搜出来的。
“怎么样？”狄仁杰抬头问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陈浩南坐下，“凶手是阿牛。”
“证据？”
“他最近晚上不睡觉，去练攀岩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手腕上有绳子勒的淤青，手心里全是泡。他就是用绳子从山顶垂下去，进佛洞杀人的。”
“动机呢？”
“他爹被慧觉害死了，他恨慧觉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那佛头为什么流血？”
“是红矿粉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检查过佛头，眼睛的缝隙里塞满了红矿粉。佛头掉下来的时候，红矿粉漏出来，看起来就像流血一样。”
“红矿粉有腐蚀性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石匠修整石像的时候，常用红矿粉测试石材硬度。红矿粉的粉末细腻，渗进石材里，会让石材变脆。佛头摔下来的瞬间，红矿粉飞散，造成那种效果。”
狄仁杰沉思了一会儿：“这个阿牛，倒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是聪明，但太极端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想毁了龙门山。”
“毁山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每天都在山上干活，知道山已经被挖空了。他计划用爆炸的办法，让整座山塌掉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：“爆炸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慧觉他们在山里挖玉，用了很多火药。那些火药藏在山腹里，如果阿牛找到它们……”
狄仁杰站起来：“必须阻止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他已经跑了，山上那么大，不好找。”
“明天天一亮，加派人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另外，我要去一趟山腹，看看那些火药。”
“大人，山腹里很危险。”
“越危险越要去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不能看着龙门山塌了。”
天刚蒙蒙亮，狄仁杰就起来了。
李元芳已经准备好了马。
陈浩南和刁通跟在后面，还有十几个衙役。
龙门山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，这安静下面藏着危险。
“大人，咱们从哪儿开始找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先去山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先把火药清理出来。”
几个人进了新佛龛。
洞里很黑，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。
他们沿着昨天陈浩南发现的岔洞往前走，越走越深。
“好黑。”刁通小声说。
“别怕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跟紧我就行。”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，他们到了那个大厅。
大厅里堆着几十个木箱，全是火药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得多少火药？”
“上百斤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炸掉半座山都够了。”
狄仁杰蹲下来，看着那些木箱。
箱子上印着字，是军用的标记。
“这些火药是从军队弄来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慧觉和武重勾结，连军需都敢动。”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搬走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全部搬走，送回洛阳府。”
衙役们开始搬箱子。
陈浩南四处查看。
这大厅很空旷，头顶上有个裂缝，透进来一线天光。
“这裂缝是通的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刁通说，“从这里能爬到山顶。”
陈浩南爬上去看了看。
裂缝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里面全是碎石，上面长满了青苔。
“阿牛如果从这儿爬上去，就能到山顶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可以在山顶上实施爆炸。”
狄仁杰皱着眉：“有没有其他路能去山顶？”
“有。”刁通说，“从外面走，有条山路能绕上去。”
“走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们上山。”
山路很陡，全是碎石子。
陈浩南走在最前面，李元芳跟在后面，狄仁杰被两个衙役扶着。
走了快一个时辰，总算到了山顶。
山顶很开阔，长满了草。
站在上面，能看见整个洛阳城。
伊水河像条带子，从山脚下流过。
“好地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站在这儿，什么都能看见。”
“大人，你看那边。”李元芳指着远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