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找他做什么?”
“去求他。”净空说,“求他不要把事情说出去。但我去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那幅血牡丹呢?”
“那不是我画的。”净空说,“我到他那儿的时候,那幅画已经画好了。”
“画好了?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,“画已经画好了,只是少了几笔。我没动那幅画,就跪在他面前,念了一晚上的经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净空看他。
“大人,您信我?”
“信不信,以后再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先在这待着。”
他转身出门。
陈浩南跟在后头。
“大人,您信他?”
“一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说的话,有些是真的,有些是假的。”
“哪些是真的?”
“他跟张文远的关系是真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说他不杀顾长清,我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说谎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人在说真话的时候,手不会抖。只有说谎的时候,才会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查查,净空跟武承业的关系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能查出他们之间的交易,案子就破了。”
他走出白马寺,上了马车。
陈浩南坐在他身边。
马车穿过洛阳的大街,往城南走去。
陈浩南看着窗外的景色,心里想着那个案子。
顾长清为什么要画血牡丹?
净空为什么在说谎?
冯大袖口的血,是什么时候沾上的?
他越想越觉得,这个案子,不是简单的杀人案。
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。
他转头看狄仁杰。
狄仁杰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像是在睡觉。
但陈浩南知道,他没睡着。
他在想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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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洛阳城南的街道上走着。
陈浩南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。
街上人不多。
这会儿是午后,太阳正好,晒得人犯困。
有个小贩在路边卖糖葫芦,红艳艳的,裹着糖浆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几个孩子围在那儿,叽叽喳喳的。
陈浩南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那时候巷子口也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五毛钱一串。
他摸了摸口袋,摸出几个铜钱。
穿越到武周朝快一年了,他还是不太习惯这儿的钱。
“浩南。”
狄仁杰睁开了眼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为什么要用血画画?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为了表达什么吧。”
“表达什么?”
“可能是愤怒,可能是悲伤,也可能是悔恨。”陈浩南说,“顾长清画那幅血牡丹的时候,心里一定很复杂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,他是在画牡丹,还是在画别的东西?”
“别的东西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牡丹是富贵花,但他用血画。血是红色,牡丹也是红色。但他画的不是普通的牡丹,是‘青龙卧墨池’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大人,您是说,那幅画不是单纯的牡丹图,而是一幅藏宝图?”
“不是藏宝图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地图。”
“地图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‘青龙卧墨池’这个品种,花是黑色的,带点红。但在白马寺的牡丹园里,并没有这个品种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没有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昨天我去看的时候,专门问过净空。他说园子里种的都是‘姚黄’、‘魏紫’、‘赵粉’这些品种,没有‘青龙卧墨池’。”
“那顾长清为什么要画这个品种?”
“说明他画的那朵牡丹,不是园子里的花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他心里的花。”
“心里的花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心里有一朵牡丹,用血画出来,画在纸上。但那朵牡丹,不是长在地里的,是长在别的地方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难道牡丹园下面,埋了什么东西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不确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注意到没有,顾长清死的时候,坐的姿势。”
“佛像打坐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。但他不是普通的佛像,是地藏菩萨。”
“地藏菩萨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地藏菩萨是管地狱的。他坐在那儿,像是在超度什么人。”
陈浩南后背一凉。
“大人,您是说,顾长清在超度自己?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在超度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让他画血牡丹的人。”
马车停了。
到了武府门口。
狄仁杰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陈浩南跟在后头。
武府的门房通报了一声,把他们领进客厅。
武承业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换了身衣服,穿着深蓝色的绸缎袍子,看起来比昨天正经多了。
“狄大人,您又来了。”
“武公子,打扰了。”狄仁杰坐下,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跟净空法师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武承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是我叔叔。”
“亲叔叔?”
“对。”武承业说,“他是我父亲的亲弟弟。但我父亲去世后,他就出家了。”
“为什么出家?”
武承业看了看狄仁杰,又看了看陈浩南。
“因为一个女人。”
“女人?”
“对。”武承业说,“十年前,我叔叔在白马寺附近,认识了一个女人。那个女人是个画师的女眷。他们俩好上了,但那个女人已经有丈夫了。事情败露后,那个女人自尽了。我叔叔觉得对不起她,就出家了。”
“那个画师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张文远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个自尽的女人,叫什么?”
“叫……好像叫柳娘。”武承业说,“我那时候还小,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张文远后来死了,你知道吗?”
武承业脸色变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听说……是病死的。”武承业说,“画到一半,突然吐血死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那顾长清呢?他为什么死?”
武承业的手开始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武承业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大人!”武承业叫住他。
狄仁杰回头。
“大人,我叔叔……他不会杀人。”武承业说,“他虽然做了错事,但他是个好人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好人也会杀人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被逼到绝路的时候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