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冯大说,“净空负责采购颜料。他给主人的那些颜料,有一批是从张文远的画室里拿来的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所以,顾长清觉得,净空在用张文远的颜料害他?”
“对。”冯大说,“主人觉得,净空想让他像张文远一样,画着画着就死了。”
“那净空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冯大摇头,“主人没来得及查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幅血牡丹呢?”
“那是主人自己画的。”冯大说,“他说,他要画一幅血牡丹,献给佛。用他的血,洗清那幅壁画上的罪孽。”
“什么罪孽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冯大说,“主人没说。”
狄仁杰看着冯大。
“你昨晚在牡丹园吗?”
冯大犹豫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帮主人画画。”冯大说,“他画到一半,手抖得厉害,让我帮他画了几笔。”
“为什么不在画上留下你的名字?”
“主人不让。”冯大说,“他说这是他的画,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顾长清死的时候,你在哪?”
“我……”冯大吞了口口水,“我回屋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是亥时。主人说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你回去之后,又出来过吗?”
冯大不说话。
狄仁杰盯着他。
“你出来过,对不对?”
冯大低下头。
“出来过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我想去看看主人。”冯大说,“我总觉得不对,他流了那么多血,我怕他出事。”
“你到的时候,他怎么样了?”
冯大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对。”冯大说,“他坐在亭子里,闭着眼睛,双手合十。像是打坐,但我摸了摸他的鼻子,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
“那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冯大看了看狄仁杰,“我害怕。我怕被人发现,就跑了。”
“什么都没做?”
“没有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良久。
“好,你在这待着,我待会儿再来问你。”
他转身出门。
陈浩南跟在后头。
“大人,冯大说谎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什么都没做。但他脸上有血。”
“血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刚才他跪下来的时候,我看到他袖口上有血迹。虽然干了,但颜色不像是朱砂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在顾长清死后,还做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也许,他在顾长清脸上画了那两朵牡丹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顾长清自己,不可能在脸上画牡丹。那需要很大的柔韧性。而且他割了手,流了很多血,没有那个精力。”狄仁杰说,“苏婉儿说她走的时候,顾长清脸上还没有牡丹。净空说他来的时候,也没有。那牡丹是谁画的?”
“冯大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画仆,懂画。而且他回去看过顾长清,有作案时间。”
“但为什么?”
“为了掩盖什么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两朵牡丹,不是随便画的。它们一定有特殊的意义。”
他站在夜色里,看着远处的牡丹园。
“明天,我要去看看张文远的壁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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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,去了白马寺的大雄宝殿。
大雄宝殿是白马寺的主殿,里面供着释迦牟尼佛。
壁画就在殿内的墙上。
那是张文远十年前画的。
画的是西方极乐世界图。
画里的佛、菩萨、飞天,都画得很细致。
但狄仁杰仔细看,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。
人物的眼神,都有点奇怪。
像是在看着某个地方。
“大人,您看这里。”陈浩南指着壁画的一角。
那里画着一个和尚。
和尚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像是在忏悔。
他的脸画得很清楚。
竟然跟净空很像。
狄仁杰盯着那和尚看了很久。
“这画的是净空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你看,那眉毛,那鼻子,都是净空的样子。”
“但净空是十年前出家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这幅画,画的是十年前的事。如果画里的人是净空,那他十年前就认识张文远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走,去问问净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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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空正在禅房里念经。
看到狄仁杰,他放下佛珠。
“大人,您找我?”
“大师,那幅壁画,你认识吗?”
净空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壁画?”
“大雄宝殿里的那幅。”狄仁杰说,“画里有个和尚,很像你。”
净空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开口。
“大人好眼力。”
“那和尚,是你?”
“是。”净空说,“那幅画,画的是我。”
“是你?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,“十年前,我还是个普通僧人。张文远在白马寺画画,我给他打下手。他画那幅壁画的时候,让我做模特。所以画里有个和尚,就是我。”
“那你知道,他的死因吗?”
净空的手开始抖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说。”
净空长叹一口气。
“他的死,跟我有关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净空继续说:“十年前,张文远在白马寺画画,用的是寺庙给的颜料。但那些颜料,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里面掺了胭脂。”净空说,“胭脂里含铅。他天天闻,天天碰,铅中毒了。画到一半,他开始身体不好,头痛腹痛,最后吐血死了。”
“那胭脂是谁掺的?”
净空低下头。
“是我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净空声音很低,“因为我嫉妒他。”
“嫉妒?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,“那时候,我还是个普通僧人。张文远画画,我在旁边打下手。但他画得太好了,所有人都夸他。我心里不平衡。”
“所以你给他下毒?”
“不是毒。”净空说,“是胭脂。我以为胭脂只是让他身体不舒服,不会要他的命。谁知道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陈浩南问:“那顾长清呢?”
净空抬起头。
“顾长清来的时候,翻出了那些颜料。他发现了里面的胭脂。”净空说,“他找我问,问那些颜料是哪里来的。我说是张文远的。他继续查,查出了我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他?”
“不是我杀的!”净空大声说,“我只是不想让他把事情说出去!我跟他吵了一架,他走了。那天晚上,我去牡丹园找他,他已经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