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所以凶手今晚会来,完成那幅画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他走到亭子中央,蹲下,看着那些血迹。
血迹已经干了,发黑。
但狄仁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,又闻了闻。
“血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朱砂。”狄仁杰说,“顾长清割手的时候,手指上沾了朱砂。所以血流出来的时候,带着朱砂的颜色。”
陈浩南也蹲下看。
果然,那些血迹里,有些细小的红色颗粒。
朱砂。
“凶手在血里掺了朱砂?”
“不是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是顾长清自己弄的。他画画的时候,手上沾了朱砂。割手之后,血就混着朱砂流出来了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他割手,是为了用血画画?”
“对。”
“但为什么要在脸上画那两朵牡丹?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,那两朵牡丹,不是画给活人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画给死人看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在佛教里,牡丹代表富贵,也代表轮回。画在死者脸上,是为了让死者带着牡丹去轮回。”
陈浩南浑身一冷。
“大人,您是说,凶手在超度顾长清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凶手觉得自己杀了他,心里不安,就用这种方式超度他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远处,夜色里有个人影在动。
李元芳也发现了。
他打了个手势,埋伏的兵士都绷紧了。
人影慢慢走近。
是个和尚。
净空。
他穿着灰色僧袍,手里拿着佛珠,慢慢走过来。
“狄大人。”他开口,“老衲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大师,你晚上不在禅房念经,来这做什么?”
净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衲心里不安。”
“不安什么?”
“顾画师的死,跟老衲有关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净空继续说:“那天晚上,老衲来找过他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
“来劝他。”净空说,“他画那幅血牡丹,老衲觉得不对。牡丹是富贵花,在寺院里画牡丹,已经有些不妥。用血画牡丹,更是亵渎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是奉旨画画,不能抗旨。”净空说,“但他又说,他画的那幅牡丹,不是给寺庙的,是给佛的。”
“给佛?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,“他说他要画一幅血牡丹,献给佛。用他的血,画一朵牡丹,供奉在佛前。”
陈浩南听了,觉得不对。
“顾长清是画师,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“他说他被一个梦困扰。”净空说,“梦里,佛说要用血画牡丹,才能赎罪。”
“赎什么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净空摇头,“他不肯说。”
狄仁杰问:“那你昨晚来的时候,他还在画吗?”
“在。”净空说,“他坐在地上,用血画那朵牡丹。画得很慢,很认真。”
“你劝他停手了吗?”
“劝了。”净空说,“他不听。他说他必须画完。老衲只好走了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,他看起来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净空说,“就是脸色白,像是流了很多血。”
狄仁杰顿了顿。
“你走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别人?”
净空想了想。
“有个人影。”
“谁?”
“看不太清。”净空说,“像是个女人,穿着一件青色衣服。”
苏婉儿。
狄仁杰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大师,你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净空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大人,净空的话,跟苏婉儿的话对不上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苏婉儿说她亥时走的。净空说他也是亥时来的。那两人应该碰上了才对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净空说没看到她。”
“她在说谎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许净空也在说谎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,牡丹园里的花苞轻轻摇晃。
李元芳从暗处走出来。
“大人,都查过了。园子周围没有人。”
“冯大呢?”
“在他屋里,灯还亮着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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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大的屋子在顾长清禅房的隔壁。
灯亮着,门虚掩着。
狄仁杰推门进去。
冯大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看到狄仁杰,他愣了一下,把那东西塞进怀里。
“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狄仁杰没回答,直接走过去。
“你怀里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冯大犹豫了一下,掏出那东西。
是个木雕。
巴掌大小,跟狄仁杰在牡丹园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个木雕的表情更扭曲,像是在惨叫。
狄仁杰接过木雕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这是哪里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主人给我的。”
“顾长清给的?”
“对。”冯大说,“主人说,这是他的护身符。让我好好保管。”
“那为什么牡丹园里还有一个?”
冯大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在牡丹园的砖下,也发现了一个木雕。”狄仁杰说,“跟你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冯大的手开始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冯大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跪下来。
“大人,我说,我全都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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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。
顾长清奉旨到白马寺画壁画。
他每天在牡丹园里写生,画那些含苞的牡丹。
有一天,他在园子里挖东西,挖出了那个木雕。
木雕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。
顾长清觉得不对,就去找净空问。
净空看到木雕,脸色变了。
他说,这是以前一个画师留下的东西。
那个画师叫张文远,十年前在白马寺画壁画,画到一半,突然死了。
死因不明。
但有人说,他是被诅咒死的。
因为他画的那幅壁画,太像真人了。
顾长清不信邪,继续画画。
但后来,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狄仁杰问。
冯大说:“主人发现,那幅壁画的颜料里,掺了人血。”
“人血?”
“对。”冯大说,“主人仔细看了那些颜料,发现颜色不对。他用银针试了试,银针变黑了。那是人血的特性。”
狄仁杰皱起眉头。
“他有没有查出来,是谁掺的血?”
“查了。”冯大说,“主人查了所有颜料的来源。最后发现,是净空给的颜料。”
“净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