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瓷器商？”陈浩南脑子转得飞快，“是卢氏窑的卢掌柜？”
圆觉大师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有些惊讶：“陈捕头果然敏锐。确实是卢氏窑的卢掌柜。卢掌柜和柳三娘的爹有些交情，当年也是没办法，现在日子好了，就赎了她出来。”
狄仁杰忽然问：“卢掌柜，和武家关系如何？”
“武家？”圆觉大师想了想，“卢掌柜给城里很多大户供过花器。武家也算是他的老主顾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这些年，武家在卢氏窑的订单越来越少了。”圆觉大师缓缓说，“去年武承良还跟卢掌柜闹过一场，说卢掌柜给的花盆有裂，砸了他一株名品。卢掌柜赔了钱，但两家大概是有嫌隙的。”
陈浩南心里记下这些细节。
几个人又喝了会儿茶，聊了些闲话。圆觉大师最后说，柳三娘是个可怜人，命不好，但心不坏。狄仁杰点点头，表示知道了。
从白马寺出来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陈浩南去找了刁通，知道了柳三娘包扎好了伤口，回了自己的住处。于是几个人分头走，陈浩南和刁通去了卢氏窑。
卢氏窑在城南，是个大作坊。院子里堆满了半成品的陶器，从花盆到茶壶，应有尽有。卢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瘦瘦的，穿着灰色短褐，正在灯下修理一个坯子。看见来的是陈浩南，他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活：“陈捕头，这么晚了，找我有事？”
陈浩南拿出那块陶片，递过去：“卢掌柜，你认得这个吗？”
卢掌柜接过来，对着灯看了看，眉头皱起来：“这是卢氏窑的东西。黑陶底釉，青灰纹路，是专门养牡丹的。”
“只养牡丹？”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对。”卢掌柜点头，“牡丹的根娇气，普通花盆不透气，容易烂根。这种黑陶底釉的盆，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方，只卖给大户人家。不过这东西成本高，做得少。一般我一年只做两百个左右。”
“武承良有没有买过？”
“买过。”卢掌柜的表情有些不好，“去年他买过一批。二十个，一次性付清的。”
“那你和他有没有过节？”
卢掌柜的脸色变了：“陈捕头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别多想。”陈浩南摆摆手，“我就是在查案。”
“查什么案？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陈浩南没再多问，带着刁通走了。
出作坊门时，陈浩南回头看了一眼。卢掌柜站在灯下，脸色铁青，手里的陶片捏得很紧。
刁通小声说：“陈哥，卢掌柜好像知道什么。”
“谁心里都有点事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关键是，谁的事跟武承良的死有关。”
“武承良死了？”刁通愣住了。
陈浩南笑了一声：“还没。但快了。”
刁通没想明白。陈浩南也没再解释。
两个人骑马走了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花香和泥土的味道。
陈浩南回到住处时，天彻底黑了。
他没急着睡，把今天白天的事梳理了一遍。武承良要强买焦骨牡丹，狄仁杰出面解围，柳三娘的伤，卢氏窑的陶盆，圆觉大师说的话……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方向，但都还没连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有个消息就传来了。
武承良死了。
死在他自己家里，牡丹园的一间花房里。头被砸烂了，血淌了一地。
孟广平派人报的信。陈浩南赶过去的时候，洛阳府的人已经拉好了警戒线。武家的下人们站在院子里，哭哭啼啼的。武承良的老婆是个妇人，哭得跟什么似的，被几个丫鬟扶着。
陈浩南进了花房。
花房不大，十来平米，只摆了一张木桌，桌上放着一盆花。花是黑色的。
焦骨。
旁边掉着几块沾血的碎瓷片。陈浩南蹲下来看，那些碎瓷很有讲究，质地细腻，带着青灰纹路。
卢氏窑的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四周。花房的门是锁着的，唯一的一把钥匙在武承良自己身上。窗户很小，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。
密室。
陈浩南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两步，看着桌上那盆焦骨牡丹。
花瓣上落了几点血，像炭火里突然冒出来的火星子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陈浩南转过身。狄仁杰站在门口，李元芳在后头。
“你看了吗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看了看过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凶器是那块碎瓷片，但死因不是砸的那一下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起来：“你说说。”
陈浩南走到武承良的尸体旁边，蹲下来，指了指他的嘴唇：“嘴唇发紫，指甲缝里也有淡淡的青黑色。这不是失血能造成的。他死前中了毒。砸那一下，是补刀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背着手绕着花房走了一圈。最后停在桌前，低下头，仔细看着那盆焦骨牡丹。
花蕊上，有细小的粉末。
“元芳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取一片银针。”
李元芳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递过去。狄仁杰轻轻地把针伸进花蕊里，蘸了一下，拿出来看看。针尖变了色，乌黑。
“毒在花蕊上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承良有闻花的习惯。”
孟广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：“这意思是，武承良是被毒死，然后又被砸了一下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站起来，“毒发的时候人不会立刻死，只是麻痹。他倒下去的时候，后脑撞到了花盆，砸出了那道伤口。然后有人进来了，看他还没死透，又补了一下。”
“谁补的？”孟广平问。
陈浩南没说话。他看向洛城的方向，那碗里还泡着几株焦骨。花瓣在暗处泛着幽光。
花蕊上带毒的牡丹，柳三娘，卢氏窑的陶盆，武承良和卢掌柜的仇，春桃，七个字全在墙上写着——
“这也不对了。”陈浩南忽然说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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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也不对。”陈浩南忽然皱了下眉。
“这也不对。”陈浩南忽然皱了下眉。
狄仁杰看他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武承良要抢花，闹得满城都知道。当天晚上就死了。”陈浩南蹲下来，手指在碎瓷片上划过，“太急了。像是有人算好的。”
“你是说，这是个局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