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让李元芳去城防衙门调兵了。”狄仁杰看着他,“梁王既然敢越狱,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。他不会跑远,一定还在洛阳城里。”
“他会去哪儿?”
“进宫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陛下的亲侄子,只要能见到陛下,就有机会翻盘。”
“那我们得拦住他。”
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武三思要是在武则天面前反咬一口,说狄仁杰诬陷忠良,那麻烦就大了。
“大人,要不我们先避一避?”
“避什么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,“做贼的才心虚。我们行的正,不怕他反咬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太监跑进来,跑得满头是汗,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
太监咽了口唾沫:“陛下……陛下召您即刻入宫。”
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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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里比平时热闹。
到处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见了狄仁杰,没人拦他——他是三品大员,谁也不敢拦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进了内宫,到了御书房门口。
门口站着两个太监,看见狄仁杰,躬身行礼。
“狄大人,陛下等您多时了。”
狄仁杰整了整衣冠,推门进去。
陈浩南想跟着进,被太监拦住:“陈捕头,陛下只召见狄大人一人。”
陈浩南只好站在门外。
御书房里很安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武则天的声音。
“狄卿,梁王说你是诬陷。”
“陛下,臣有证据。”
“他说那些军械是你栽赃的。”
“陛下,臣可以当面对质。”
“狄卿,他是朕的亲侄子。”
“陛下,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陈浩南站在门外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突然,门开了。
狄仁杰从里面走出来,脸色很平静。
“大人,陛下怎么说?”
“陛下要我和梁王当面对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在朝堂上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朝堂上?当着满朝文武的面?
这要是输了,可就彻底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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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上站满了人。
文官武将,按品级站好,鸦雀无声。
武三思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件簇新的紫袍,脸上带着笑。看得出,他已经换过衣裳,梳洗过了。不像是在大牢里待过的人。
狄仁杰站在他对面,也是紫袍银鱼袋,气定神闲。
武则天坐在御座上,面无表情。
“梁王,你说狄卿诬陷你。可有证据?”
武三思拱手:“陛下,臣冤枉。那些军械,是狄仁杰让人栽赃的。臣从未私造过军械。”
“那城防军截获的那批铁料和铜料呢?”
“那是臣府上的工匠做的一些农具,不是军械。”
狄仁杰开口了:“农具?梁王府的工匠做农具做什么?”
“狄大人,你管得也太宽了吧?本王做点善事,给百姓打些农具,你也管?”
“那王忠呢?你的侍卫长,他为什么要潜入大理寺销毁证据?”
“王忠是王忠,跟本王有什么关系?他是自己贪图小利,被人收买了。”
“收买?被谁收买?”
武三思笑了笑:“那就要问狄大人了。也许是狄大人自己安排的吧?”
朝堂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狄仁杰没有接话。他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,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,这是臣在孙元济府上搜出的账册。上面记录了梁王三年来贪墨内库银两的全部证据。每一笔,都有梁王府的印章。”
武三思想要说话,狄仁杰没给他机会。
“还有,臣在李元芳的协助下,夜探梁王府地库,发现了大量军械。数量之巨,足以装备一支军队。”
“你说是就是?”武三思冷笑,“那地库里的东西,也许是别人放的。”
“梁王,你以为本官只有这些证据?”
武三思愣了一下。
狄仁杰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:“这封信,是梁王府的心腹写给空空和尚的。信上写明,要在白马寺后山见面。空空和尚被杀的那天,梁王你亲自去了白马寺。”
武三思的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本官在大理寺办案多年,这点手段还是有的。”狄仁杰把信呈给武则天,“陛下,梁王指使空空和尚杀人灭口,证据确凿。空空和尚被杀,就是梁王亲自下的手。”
武三思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朝堂上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武则天看着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梁王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武三思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你贪墨内库银两,私造军械,杀人灭口,越狱潜逃。每一条,都是死罪。”
武三思跪了下来:“陛下,臣……臣知罪了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散朝了。
官员们鱼贯而出。有人偷偷回头看武三思,有人摇头叹气。
武三思跪在地上,没有起来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出大殿。秋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“大人,陛下会怎么处置他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至少,他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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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圣旨下来了。
梁王武三思,削去王爵,贬为庶人,流放三千里。
朝野上下,一片哗然。
有人说不该流放,应该杀头。有人说罪不该死,流放已经是重罚。
陈浩南站在洛阳城的城墙上,看着武三思被押出城门。
他穿着囚服,戴着重枷,头发散乱。和几天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亲王,判若两人。
陈浩南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正在院子里喝茶。
“大人,梁王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觉得,这件事真的结束了吗?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那五十万贯,只追回了三十万。还有二十万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你是担心,还会有人拿这笔钱作乱?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放下茶碗:“也许吧。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眼下,洛阳城的百姓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他坐在狄仁杰对面,也端起一碗茶。
秋风吹过院子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,哗哗地响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是白马寺的晚钟。
暮色渐浓。洛阳城的灯火,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陈浩南看着那些灯火,突然觉得,这个时代,也没那么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