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您走了之后,我让人把现场拍了照片。”
“照片?”
“就是用炭笔画的,画师在远处画了现场的图。”
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画得很粗糙,但位置、人物、血迹都画出来了。
狄仁杰看了看,问:“顾长清的脸,你让人画清楚了吗?”
“画了。”李元芳指了指画的右上角,“这里画了脸。”
狄仁杰接过画,仔细看了看顾长清脸上的朱砂牡丹。
陈浩南也凑过来看。
那两朵牡丹画得很小,但确实很精致。花瓣的层次、角度、大小都很讲究。
狄仁杰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这画得不像是顾长清的手笔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你看这线条,很稳。”狄仁杰指着画上的牡丹,“顾长清擅长画牡丹,但他画的花,线条会比较柔,比较随性。但这朵画得太规整了,像是临摹的。”
“临摹的?”
“对。像是照着某个样本画的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难道有范本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顾长清是奉旨画画,那些画都有样本。明堂壁画的样本,可能就在他手里。”
“样本在哪?”
狄仁杰看向净空:“大师,顾长清的画稿,都在他屋里吗?”
净空点点头:“都在。”
“我们再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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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清的画室里,狄仁杰打开柜子,翻了翻那些画稿。
大多是佛像和牡丹,都是半成品。但有张画稿被单独放在一边,用布包着,看起来很重要。
狄仁杰打开布,是一幅画。
画的是朵牡丹,品种是“青龙卧墨池”,花是黑的,带点红。花瓣层叠,姿态妖异。
陈浩南看着那幅画,觉得眼熟。
“这不就是那幅血牡丹的范本吗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看,这线条的走向,跟血牡丹上半部分一样。但血牡丹的下半部分,就变了。”
他举起那张照片:“注意看,血的流向。”
陈浩南看过去。
那幅血牡丹,血是从中心向外流的,一层一层,像是花朵开放。
但下半部分,有段血的流向是反的。
“画到一半,血停了吗?”
“不对,是换人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原画师画了上半部,然后停手,让另一个人画下半部。而这个另一个人,手法比较粗糙,控制不住血的方向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,顾长清是故意画那幅血牡丹的,他在等一个人帮他完成这幅画?”
“不是等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他是被人逼的。”
“逼他画那幅画?”
“对。凶手让他画上半部,然后凶手割了他的手指,画了下半部。顾长清流血流死了,凶手就把他摆成佛像的样子,还在他脸上画了那两朵牡丹。”
陈浩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“凶手懂画,而且懂牡丹。”
“对。”
“净空?”陈浩南问,“他以前是画师,而且牡丹园是他负责的。”
“有可能是他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冯大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画仆,跟了十五年,画技也熟。而且他帮顾长清调色研墨,对他画画的手法了如指掌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昨天顾长清画血牡丹的时候,冯大也在。”
“但冯大没说他昨晚在场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笑了,“这就是最大的疑点。”
陈浩南也笑了。
他知道狄仁杰在找什么了。
“那现在,我们去问冯大?”
“不急。”狄仁杰说,“先去问净空。如果他不是凶手,那就能排除一个。如果他是,那我们现在找他,他也不会自己认罪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狄仁杰站起来:“走,去问问武承业。”
“武承业?刚才不是问过了吗?”
“再问一次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次,问问他跟净空的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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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承业正在花园里赏花,看到狄仁杰又来了,有些不耐烦。
“狄大人,您怎么又来了?”
“武公子,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跟净空法师,是什么关系?”
武承业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笑容僵住,手里的扇子也停了。
“净空?”
“对。”
“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真的?”
武承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吧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净空是我亲戚。”
“亲戚?”
“他是我叔叔。”武承业说,“他出家前是我父亲的弟弟。但因为犯了事,被赶出家门,就出家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他犯的事,是不是跟你父亲有关?”
“不知道。”武承业摇头,“我不清楚。”
但从他的表情看,他肯定知道。
狄仁杰没有追问,告辞了。
出了武府,陈浩南问:“净空是武家的人?那顾长清的死,就跟他有关联了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顾长清奉旨画牡丹,而净空是武家的人。顾长清抗拒画牡丹,就当众折了武承业的脸面。净空是武家的人,自然护着自家子弟。”
“但净空是出家人啊。”
“出家人也是人。”狄仁杰淡淡地说,“只要是人,就有世间的纠葛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天际,落日正沉。
“天要黑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今晚,我们回牡丹园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凶手。”
陈浩南有些意外,但看着狄仁杰认真的表情,他明白了。
这个大侦探,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只是缺一样东西。
一个确凿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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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。
白马寺后院的牡丹园里,只有几盏灯笼亮着。
狄仁杰站在亭子外头,看着夜色中那些含苞的牡丹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那张血牡丹的照片。
李元芳带人埋伏在园子四周,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“大人,您觉得凶手今晚会来?”
“会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幅画还没完成。”
“没完成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指着照片,“你看,画的下半部分,方向是反的。这说明画到一半,换人了。但换人的那个人,也没画完。”
陈浩南仔细看。
果然,血牡丹的花瓣,在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几笔没画完。
线条断了。
像是画到一半,突然停了。
“为什么停了?”
“因为凶手发现,顾长清快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想要的是那幅画完成,而不是画师死掉。但顾长清流血太多,撑不住了。凶手只好把他摆成佛像的样子,在他脸上画了两朵牡丹,然后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