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案子?”武承业一愣,“什么案子?”
“顾长清死了。”
武承业的表情变了。
他从惊讶到紧张,再到复杂的表情,最后强颜欢笑。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发现死在白马寺后院的牡丹园里。”
武承业沉默了。
“顾长清死前,你见过他吗?”
“见过。”武承业说,“三天前,我还在天香楼见过他。”
“天香楼?”
“对,他那天去喝酒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。我过去跟他说话,他不理我。”武承业苦笑,“他这人向来如此,孤傲得很。”
“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?”
武承业看看狄仁杰,又看看陈浩南。
“也没什么。我之前出高价让他画一幅画,他拒绝了。我确实有些不高兴,但当众骂了他几句。但说到杀他,我没这个胆子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又问:“昨晚你在哪里?”
“我?”武承业想了想,“昨晚我在家里,跟几个朋友喝酒,喝到很晚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有,我的两个妻妾,还有管家。”
狄仁杰又问了几句,没有发现明显的疑点,便告辞了。
陈浩南跟着出了武府,走在大街上。
“大人,我觉得武承业说谎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话的时候,一直在玩扇子,说明他很紧张。而且他说顾长清喝酒那晚,他也在天香楼,这太巧了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。
“你还算敏锐。”
两人走到街角,狄仁杰停下脚步。
“但武承业不是凶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是个纨绔子弟,没那个耐心。放血画画这种手法,需要冷静和耐心。武承业没有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那凶手是谁?”
“还有两个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苏婉儿和冯大。”
“苏婉儿?那个歌伎?”
“对,她跟顾长清私交很深,而且案发当晚去了牡丹园。我在慧明面前没提她的事,是因为还不想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冯大呢?”
“冯大是画仆,跟了顾长清十五年。但他也懂画,而且画得很好。在他身上,也许藏着更多的秘密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“现在去哪?”
“天香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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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香楼在白马寺附近,是个两层的小楼,门口挂着红灯笼。
大白天的,没什么客人。
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姓王,胖乎乎的,笑起来一张圆脸。
“狄大人,有失远迎。”王掌柜连忙迎上来,“您是要吃饭还是听曲?”
“苏婉儿在吗?”
“在,在后院练琴呢。”王掌柜说,“您稍等,我去叫她。”
不多时,苏婉儿出来了。
她二十七八岁,长得不算很漂亮,但气质很好。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,头发简单挽着,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“狄大人找我有事?”
“顾长清死了。”
苏婉儿脸色变了。
她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,却浑然不知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。”狄仁杰看着她,“你昨晚去过牡丹园?”
苏婉儿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过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跟他告别。”
“告别?”
“他说他要去明堂画壁画,以后怕是没时间见面了。”苏婉儿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跟他……我们确实有私情。但那是以前的事了。他说他要专注于画画,不能再分心,我也理解。昨晚我去找他,是去说分手的。”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
“我到他那儿时,他正在园子里画画。就是那幅血牡丹。”苏婉儿说,“他跟我坦白,说他受命画牡丹,但他其实很抗拒。他觉得在寺庙画牡丹,是对佛不敬。”
“抗拒?”
“对。他说他不想画,想抗旨,但又不敢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画那幅血牡丹?”
苏婉儿摇摇头:“他不说。我只是坐在旁边看他画画。他画得很慢,很专注。”
“那幅画上,有他自己的血。”
苏婉儿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:“我离开的时候,那幅画还没画完。但我确实看到他割了自己的手指,用血画了几笔。”
“他没有呼救?”
“没有。他很平静,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几点离开的?”
“大概亥时。我离开时,他还在亭子里坐着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,他看起来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苏婉儿说,“就是有点累,脸色不太好。”
狄仁杰没有追问下去。
他站起来:“谢谢你,苏姑娘。如果还有需要,我会再找你。”
苏婉儿点点头,起身告辞。
等苏婉儿走了,陈浩南才开口。
“她说谎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她说分手的时候,眼睛一直没看我们。而且走的时候,她拿了帕子,但帕子掉地上她没捡,心神不宁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。
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你注意到没有,她说‘割了自己的手指’时,用的是‘割’这个字。”
“有问题吗?”
“说‘割’,说明她知道是故意割的。如果是划伤,可能会说‘划’或‘破’。但她用了‘割’,说明她知道这是出于某种目的。”
“难道是顾长清自己割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但这确实是个疑点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还有一件事,那幅血牡丹的笔触,我仔细对比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幅画分上下两部分。上半部画得很细腻,用的是专业的笔法。下半部画得比较粗糙。”
陈浩南明白他的意思:“难道顾长清画了一半,另一个人画了另一半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问题是,下半部分用的是血。这份血,可能是顾长清的,也可能是凶手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陈浩南想了一遍所有线索,理了理思路。
“大人,我觉得那幅血牡丹,不是在画什么,而是在藏什么。”
“藏什么?”
“也许不是藏东西,而是传递信息。牡丹园、净空、苏婉儿、武承业、顾长清,这些人之间肯定有关系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他说,“我要去见净空。”
“又一个?”
“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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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空在白马寺的方丈室等着他们。
他坐在蒲团上,手里的佛珠一阵接着一阵转动。
“狄大人,您回来了。”
“大师,我想再看看那幅血牡丹。”
净空站起来,领着他们走到后院。
牡丹园已经被封锁了,有兵士守着。李元芳站在亭子旁边,看到他们,迎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