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，这里有狄仁杰。
至少，有公道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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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全文完）
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城三月，牡丹含苞。
陈浩南站在白马寺后院的牡丹园外，看着满园的花苞，觉得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
早上的时候，他和狄仁杰正在大理寺整理卷宗。那些卷宗堆积如山，有的已经发黄变脆，都是些陈年旧案。陈浩南翻了翻，发现这案子的记录方式比现代粗糙得多，很多细节都是凭感觉写下，缺乏证据链条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跟狄仁杰提提案子标准化的事，就听到外头有人喊。
“报——”
来人是孟广平手下的捕快，姓周，三十来岁，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狄大人，白马寺出事了。”
狄仁杰放下手里的卷宗，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死人了。宫廷画师，顾长清，死在牡丹园里。”周捕快说，“死相很怪，像是被人摆成佛像。”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赶到白马寺的时候，李元芳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。他站在牡丹园入口处，拦住一帮想要看热闹的香客。
“都别进去。”李元芳说，“大理寺办案。”
香客们站在外头，伸长脖子往里看。有人在议论，有人说顾画师是个怪人，有人说他画的牡丹是洛阳一绝。
陈浩南穿过人群，进了后院。
牡丹园占地约有五亩，种着上千株牡丹。此刻花苞还小，绿叶成片，看起来灰扑扑的。园子中央有座小亭，亭子不大，四根红漆柱子撑着顶，顶上有瓦。
顾长清就坐在亭子里。
他盘腿坐着，双手合十，像和尚打坐。眼睛是闭着的，但仔细看，眼睛上面被人用细笔画了两朵极小的牡丹，朱砂色，画得很精致。
陈浩南蹲下来，先看死者的手指。
右手食指有道伤口，血已经凝固。伤口很整齐，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划开。他又看死者的衣服，穿的是白色长袍，上面有血迹，不多，主要集中在下摆。
最引人注意的，是死者身下铺着的那幅白绢。
白绢大约三尺长，两尺宽，铺在地上。上面用血画着一朵牡丹，花瓣层叠，姿态妖异。但只画了一半，另一半是空白的，像是在等人完成。
血已经干了，颜色发黑。
狄仁杰蹲在另一边，用手轻轻碰了碰那血画。
“是顾长清自己的血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陈浩南点头，“伤口在右手食指，跟这画的笔触吻合。”
李元芳走过来：“大人，孟广平带人查过周边了，没什么特别的。只有一个卖香火的老婆子，说昨晚看到个人影。”
“什么时辰？”
“她说大概是戌时末，天黑了，她收摊的时候看见的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在亭子周围走了走。
亭子的地上散落着几支画笔，都是上等的狼毫笔，有的还沾着颜料。有个瓷碟，里面是墨色的液体，但闻起来不是墨，是血。
陈浩南看那瓷碟里的血，大概有半碟。
他知道人体大概有多少血，画这幅画，流这些血，至少需要小半个时辰。
问题是——一个人被放血画画，为什么不呼救？
白马寺虽然是寺院，但也是皇家寺院，每天都有香客来往。如果有人喊救命，不可能没人听见。
陈浩南又检查了一遍死者的手腕、脚踝。
没有捆绑的痕迹。
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衣服虽然有点乱，但更像是自己坐成那个样子，而不是被人硬摆的。
“浩南，你怎么看？”
狄仁杰站在他身后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那幅血牡丹。
陈浩南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我觉得，要么是顾长清自己画完这画，流血流死的。要么是别人逼他，逼他画完。”
“逼他？”狄仁杰问，“怎么逼？”
陈浩南指了指死者的手：“你看，伤口的位置有些不对。”
狄仁杰凑过来看。
“如果是自己割的，应该在手指侧面，比较顺。但这个伤口在手指正面，而且有两条平行的划痕。”
他说着，指了指那伤口。
“这说明，可能是别人握着他的手，用的刀也比较钝，所以划了两下才破。”
狄仁杰眯起眼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说，“但为什么他自己割，要在正面割？”
陈浩南摇摇头：“不确定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狄仁杰似乎找到了什么，他起身，走到亭子旁边，看着地面。地面是青砖铺的，有些砖裂了，长着青苔。
“元芳，叫净空法师来。”
李元芳答应一声，去了。
陈浩南也跟着看地面，没看出什么特别的。
“大人，您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你看这青苔。”狄仁杰指着地面，“这里的青苔，颜色不太一样。”
陈浩南仔细看，确实有一片区域的青苔颜色比较深，像是刚长出来的。而旁边的青苔颜色浅，是旧的。
“有人最近动了这砖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陈浩南蹲下，翻了翻那片青苔。下面没什么特别，但那些砖之间的缝隙，似乎比旁边的大。
他摸出一把随身带的短刀，轻轻撬了撬缝隙。
有块砖松动了。
陈浩南把砖掀起来，下面是个小坑。
坑里有个东西。
是个木雕，大概巴掌大，雕的是尊佛像，但跟普通的佛像不太一样。这佛像的表情很奇怪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狄仁杰接过木雕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这东西做工不错，不是普通工匠能雕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顾长清埋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李元芳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个老和尚。
老和尚穿着灰色僧袍，戴着念珠，头发花白，脸色很不好看。他双手合十，向狄仁杰行礼。
“狄大人，老衲净空，白马寺监寺。”
“大师，请节哀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想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大人请问。”
“顾长清在你们白马寺作画多久了？”
净空想了想：“大约三个月。他是奉旨来的，要为明堂画壁画。明堂是新修的，里面要画佛像和牡丹。顾画师画艺高，皇上点名要他来。”
“他住在哪里？”
“就住在后院禅房。”净空指了指东边，“那里有几间空房，给他和他的人住了。”
“他的人？”
“有个画仆，叫冯大，跟了他十五年。还有个丫鬟，专门伺候他起居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？”
净空犹豫了片刻。
“老衲不敢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