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没再追问,挥了挥手让他退下。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墙根处。
“昨晚有没有人来拜访过赵大人?”陈浩南问。
赵福想了想:“没有。老爷这两天心情不好,交代了不许外人打扰。”
“心情不好?”狄仁杰回过头,“为什么?”
“这……小的也不清楚。好像是衙门里的事。老爷这几日翻来覆去看一本账册,看完就叹气。”
“账册现在何处?”
赵福脸色一白:“不……不见了。老爷死后,小的去书房找过,没找见。怕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。
账册。天雷。灭口。
这个案子,不是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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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被刁通叫醒了。
他昨晚勘查完现场已经快三更天,回来倒头就睡。这会儿天刚蒙蒙亮,窗外有鸟叫。
“陈爷,出事了!”刁通站在门外,压低声音喊。
陈浩南翻身坐起,披上外衣拉开门:“什么事?”
“又死了一个!”
“谁?”
“太府寺丞钱四海!”刁通脸色难看,“死在洛阳南市的酒肆后巷。和赵大有一样,浑身焦黑,跟被雷劈了一样。”
陈浩南心里咯噔一声。第二起了。
他边系腰带边往外走。刚出大都督府后门,就看见狄仁杰已经上了马,身边跟着李元芳。李元芳是检校千牛卫大将军,三十出头,腰里别着横刀,目光锐利。他是狄仁杰的得力干将,武艺高强,就是脑子有时候转得慢。
“大人,我来了。”陈浩南翻身上了另一匹马。
狄仁杰没多说什么,只点了点头:“走。”
洛阳南市是神都最热闹的地方。天南海北的商贩,西域胡商,波斯来的珠宝贩子,到处是吆喝声和人流。一大早,钱四海的死讯就在南市炸开了锅。
案发地点是酒肆后巷。一条窄巷子,两边是高墙,地面铺着青石板,尽头是堵死的墙。钱四海就倒在那堵墙下。
和赵大有一模一样的死法。
浑身焦黑,四肢蜷缩,面部已经无法辨认。地上同样有焦痕,从尸体脚下延伸出来,指向墙根。
陈浩南蹲下看了看。焦痕的形态和赵大有家的一模一样,笔直,单线,边缘整齐。这不是巧合。
“昨晚钱四海来酒肆喝酒?”狄仁杰问酒肆老板。
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圆脸,擦着汗:“是是是,钱大人常来,昨儿晚上酉时过半来的,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,自己喝。到了戌时,他说要走,小的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往后巷走了。谁、谁知道……”
“他来时有和别人一起吗?”
“没。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神色如何?”
老板想了想:“好像有心事,不怎么说话,一直低头喝酒。”
陈浩南在巷子里走了一圈。后巷很窄,没有窗户,两边墙很高,足有三丈。除非有人从墙头跳下来,否则只有巷口一条路进出。
“钱四海的随从呢?”他问。
老板说:“钱大人没带随从。他每次来都自己走,不让跟。”
狄仁杰站在焦痕尽头的位置,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。他手指在石缝里拨了拨,捻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,和赵大有家的一模一样。
“又是硝石和硫磺。”陈浩南走过去,压低声音说。
狄仁杰将粉末收进一个小瓷瓶里,站起身:“钱四海这几天在忙什么,查过了吗?”
刁通从巷口跑进来:“大人!查了!钱四海是太府寺丞,负责内库物资出纳。昨儿白天,他刚查完几笔大额账目,听说是太府寺的账目和户部对不上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户部。度支员外郎。内库账目。
赵大有是户部度支员外郎,掌管内库账目核销。钱四海是太府寺丞,负责内库物资出纳。两个管钱的,两个同一个时间段内死了。
而且都是接触过内库账册的人。
“大人,这恐怕不是巧合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确实不是巧合。”狄仁杰沉声道,“有人不希望内库的账目被人翻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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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都督府,已经快中午了。
狄仁杰一进后衙就坐下来,把两起命案的卷宗摊在案上,一张一张看。他没说话,只是皱着眉头,手指在桌上敲着。
陈浩南坐在对面,他也在想。
两个死者,一样的死法,一样的现场痕迹。凶手用了火药。但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有限,能制造出那种瞬间致死的高温,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。
更关键的是,凶手怎么能精确控制引爆的时间和位置?赵大有死在自家院子里,钱四海死在酒肆后巷,两个地方相距甚远。凶手必须提前在案发地设置火药,然后等死者走到特定位置时引爆。
这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。在现代,遥控引爆不是什么难事。但在武周朝,没有电子设备,只有引线。引线就需要计算燃烧时间,而且不能让人发现。
凶手要么是精通火器的人,要么是靠近死者的人,有机会提前布置。
“大人,第三起命案,恐怕快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抬起头: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赵大有和钱四海都是管钱的。内库的账目涉及到钱粮物资进出的各个环节,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完成的事。应该还有第三个人,而且是经手人。”
“有理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你去大理寺查一下,最近还有哪些官员经手过内库账目。要快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正要往外走,刁通又跑了进来。
“大人,出大事了!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:“又是谁死了?”
“不是死了,是……是有人在城西找到了一家禅房!”刁通气喘吁吁,“那禅房里住着一个西域来的和尚,叫空空和尚。街坊说,这位大师前几日去过赵府和钱府!而且有人看见他拿过一些奇怪的东西,像是火药!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西域和尚?火药?
“人在何处?”狄仁杰问。
“已经被大都督府孟捕头扣下了,关在大理寺狱里。”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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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狱在城南,挨着皇城根。这座监狱修得结实,石墙厚两尺,里面阴森森的,常年不见阳光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进监狱大门。狱卒见了他们,连忙行礼,领着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