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
“大人,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武琨为什么要杀那三十个人?他要想骗赔偿金,有的是办法。何必杀人?”
狄仁杰睁开眼睛,看着陈浩南。
“也许,不只是为了钱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掩盖另一桩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三十个官兵,是从江南来的。他们押送的,可能不只是十万贯金银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,那些箱子里,有金银之外的东西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许,那些东西,才是武琨真正想灭口的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那些箱子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,才是武琨真正的目的。
金银,只是一个幌子。
“那些东西,现在在哪?”
“可能在张世安手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可能,已经被武琨拿回去了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查下去?”
狄仁杰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案子,已经结了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狄仁杰不是不想查。是不能查。
再查下去,牵扯的人就太多了。武琨是侯爷,背后有武家撑腰。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,连狄仁杰都兜不住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狄仁杰站起身,“走,吃饭去。”
陈浩南跟着他,走出了大理寺。
洛河上,雾越来越浓。
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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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城的秋夜,凉得有点邪乎。
亥时刚过,大都督府后衙的值房里,陈浩南正对着案上一盏油灯发呆。灯芯噼啪爆了个火花,他眼皮都没抬。穿越过来快半年了,他还是不太习惯这地方——没有电,没有网,连根烟都抽不上。
狄仁杰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卷案牍,看得入神。老头儿五十多岁,微胖,三缕长髯打理得齐整。案上放着一壶温过的菊花饮,是狄云端上来的。
“大人,您还不歇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放下卷牍,揉揉眼:“大理寺积了三十七桩旧案,刑部转来的还有十一桩。哪一桩不是人命关天?”
“那也得睡觉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狄仁杰端起菊花饮喝了一口,“不过今夜怕是不能睡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撞在墙上,发出砰的一声。进来的是刁通,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跑得满头是汗,腰带都歪了。
“大人!出事了!”刁通喘得厉害,“户部度支员外郎赵大有的府上,发了大事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天雷!”刁通比划了一下,“轰的一声响,人没了。坊间都在传,说是天罚!”
陈浩南站了起来。
狄仁杰放下茶盏,缓缓起身,脸色不变,只是眼神沉了几分。
“备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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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府在洛水南岸的履顺坊,离大都督府隔了三条街。
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,咔哒咔哒响。深秋的夜风吹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陈浩南骑在马上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天罚?他在现代当刑警那会儿,什么案子没见过。所谓天罚,十有八九是人为。
何况,这是武周朝。武则天在位,朝局正乱。神都洛阳,明面上歌舞升平,底下暗流汹涌。这个节骨眼上死个六品京官,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到了赵府门口,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大都督府的几个差役拉着绳子,挡着看热闹的百姓。几个邻居站在远处,交头接耳。火光映在脸上,影子摇摇晃晃。
陈浩南翻身下马,跟在狄仁杰身后进了院子。
一股焦糊味扑鼻而来。
院子不大,正中青砖地上躺着个人。
或者应该说,曾经是个人。
赵大有仰面朝天,浑身焦黑,皮肤龟裂,露出底下的血肉。衣服已经烧没了,只剩几片布碴子粘在身上。四肢蜷缩,手指弯曲成爪状,死前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从尸体脚下,延伸出一道焦痕,笔直地划过青砖地面,直到西墙根下才消失。焦痕两寸宽,边缘整齐,不像是胡乱蔓延开来的。
狄仁杰蹲下身,仔细端详着尸体。他没急着说话,先看了看焦痕,又看了看院墙,最后目光落在墙根处一片灰烬上。
陈浩南也蹲了下来。他是刑警出身,虽然是现代的那一套,但基本功在哪个时代都管用。现场勘查,第一要务是固定证据,别破坏痕迹。
狄仁杰伸手在灰烬里拨了拨,捻起一点粉末,放在指尖搓了搓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没急着回答。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地面,仔细看了看那条焦痕的方向和形态。
“大人,这不像是天雷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真正的雷击,是从天而降,击中人体后会向四周扩散,形成一个辐射状的焦痕。但这道焦痕是单线的,从尸体脚下延伸出来,笔直地指向墙根。这说明什么?”
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火源是从地上来的。”陈浩南站起身,指着焦痕的方向,“像是一根引线,从墙根那边,一路烧到赵大有脚下,然后引爆了他脚下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你看这灰烬里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。狄仁杰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点灰白色的细粉,在火把映照下微微反光。
“硝石。还有硫磺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火药。
在这个时代,火药还是方士炼丹的副产品,民间极少见。能用这种东西杀人的,绝不是普通毛贼。
“带赵大有的仆人来。”狄仁杰对刁通说。
不多时,一个五十来岁的仆人被带了过来。他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厉害,见了狄仁杰就跪了下去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“别怕。你叫什么?”
“小的赵福,在赵大人府上做了二十年管家。”
“你亲眼看见赵大人死的?”
赵福点头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小的亲眼所见。当时老爷在院子里散步,小的在廊下伺候。突然,天上闪过一道亮光,比闪电还亮。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,像是平地炸雷。老爷身上就起了火,整个人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“除了亮光,你还看见了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有了。就是亮光和响声。小的当时吓傻了,等回过神来,老爷已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