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看着火盆里升起的烟，心里却不踏实。
武三思是个聪明人。他不会做没用的事。贴这些告示，绝不是为了恶心狄仁杰，而是有更深的打算。
“大人，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梁王贴这些告示，怕不只是为了散布谣言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狄仁杰看着火盆里的灰烬，“他是在试探。试探本官的反应，也试探朝中的风向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查。”狄仁杰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王忠虽然被抓了，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人。只要查到那人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把梁王拉下水。”
“可王忠不肯开口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狄仁杰笑了笑，“只要给他一个开口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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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狱里，王忠被关在死牢。
牢房不大，三面石墙，一面铁栅栏。地上铺着稻草，墙角放着一个木桶。王忠坐在稻草上，靠着墙，闭着眼睛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进牢房。狱卒开了锁，两人进去。王忠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们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“王忠，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。”狄仁杰站在王忠面前，“梁王武三思，是不是指使你去杀人灭口的？”
王忠没说话。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本官已经查到了证据。”
王忠睁开眼睛：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你府上的铁管子，还剩了两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本官让人带去了大理寺，跟现场的痕迹做了对比。完全吻合。”
王忠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以为你把那些铁管子都处理了？”狄仁杰接着说，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你住的地方，有炉子。铁管子上的铁锈，跟炉子里的灰一模一样。也就是说，你是在自己家里造的这些机关。”
王忠不说话了。
“王忠，你是条汉子。本官敬你一身本事。可你做的事，不该一个人背。”狄仁杰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给梁王当了这么多年侍卫，他是什么样的人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。你觉得，他会管你的死活吗？”
王忠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说话。
“本官给你三天时间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三天后，你要还是不肯说，那本官就只能把你交给刑部了。刑部的规矩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王忠的脸上，终于有了变化。
刑部大牢，那是洛阳城最恐怖的地方。进去的人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狄仁杰转身往外走。陈浩南跟上去。
出了牢房，陈浩南低声问：“大人，您真要把王忠交给刑部？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王忠不知道。”
“那您刚才说的铁管子吻合？”
“也是假的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这老头儿，真有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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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理寺狱出来，已是午后。
秋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，暖洋洋的。几只麻雀在墙角啄食。陈浩南坐在廊下，翻看着手中的卷宗。是赵大有、钱四海、孙元济三人的案卷，里面记录了他们生前的活动轨迹。
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三个人，死的时间太巧了。赵大有死的那天晚上，正好是他最后一次核对账册的日子。钱四海死的时候，也是他刚查完内库账目。孙元济就更不用说了，他死前的那一夜，还被人盯上了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他们的动向。等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，然后立刻灭口。
能布置这种局的人，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陈浩南合上卷宗，站起来。他决定去一趟孙元济的府上，再找孙夫人聊聊。
上次去的时候，孙夫人吓得不行。但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。她那晚说的“那个人”，到底是谁？
陈浩南出了大都督府，骑马往城北走。
孙府门口很冷清。老仆人开了门，见是陈浩南，把他让了进去。
孙夫人崔氏坐在堂屋里，正在绣花。见陈浩南来了，她放下针线，起身行礼。
“陈捕头，您来了。”
“孙夫人，我有些话想问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上次说，孙大人是被逼的。逼他的是谁？”
崔氏低下头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只知道是官府的人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有一次，那人来府上找老爷。我在里屋听见他们说话。那人的口气很大，老爷在他面前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“你听出那人的声音了吗？”
崔氏想了想：“没有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。但我记得他说话的口音，是洛阳本地的。”
“他来过几次？”
“好几次。每次都是夜里来，白天走。老爷每次见过他，都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很久，唉声叹气。”
“那些日子，老爷有没有提起过什么特别的？”
崔氏突然抬起头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：“有一次，他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梁王殿下要的，不只是钱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：“不只是钱？那还要什么？”
崔氏摇头：“他没说。但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陈浩南没有继续追问。他知道，崔氏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。
从孙府出来，他骑在马上，一直在想那句话。
梁王要的不只是钱。那还要什么？
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可能是解开整个案子的关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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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都督府，天快黑了。
陈浩南把马交给马夫，往里走。刚进后院，就看见狄仁杰站在廊下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浩南，你来得正好。”狄仁杰把信递给他，“刚收到的。”
陈浩南接过来看。信是洛阳城防军的一个校尉写的，说他们截获了一批从梁王府运出来的铁料和铜料，数量很大。校尉请示狄仁杰，这批货怎么处置。
“铁料和铜料？”陈浩南皱眉，“梁王还在往外运东西？”
“看来是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名义上被罚闭门思过，但实际上，他的府邸根本就没人看守。”
“那这批货是运往哪儿的？”
“信上没说。但我猜，应该是往南走的。”
“南边？去南边干什么？”
“南边是江都、扬州、润州一带。那里是产粮大区，也是军械制造的重地。”狄仁杰看着他，“如果梁王要秘密造军械，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。”
陈浩南恍然大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