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广平正往嘴里塞一块胡饼，含含糊糊地问：“谁？”
“梁王府侍卫长，叫王忠。”
孟广平咽下去，擦了把嘴：“王忠？我知道这人，以前在神武卫干过，后来投到了梁王府。怎么，他有问题？”
“现在还不确定。”陈浩南坐下来，“但他可能是凶手。”
孟广平愣了一下：“你意思是那三起天罚案，是他干的？”
“我怀疑。”
孟广平摸着下巴上的胡茬，想了半天：“这人不好动。梁王府的人，没凭没据的，咱碰不得。”
“所以我让你先查。不用声张，暗地里摸摸他的底。他平时去哪些地方，和谁交往，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。”
孟广平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让底下的人去办。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尽量快。”
陈浩南从值房出来，又找了刁通。刁通这小子机灵，打探消息是个好手。
“刁通，你去查查空空和尚的底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是从西域哪个寺庙来的？什么时候到的洛阳？在洛阳都认识些什么人？”
刁通点头：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去南市打听一下，事发前两天，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在赵府和钱府附近活动。特别是夜里。”
刁通应了一声，转身跑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天快亮了，东边露出一条鱼肚白。几只麻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叫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案子查到这个份上，已经开始摸着老虎屁股了。武三思不是好惹的。但既然狄仁杰敢查，他陈浩南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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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，洛阳城很安静。
没有新的命案。没有新的传言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狄仁杰闭门不出，整天在后衙里看账册。陈浩南每天早出晚归，去南市和各个坊间打探消息。李元芳带着几个千牛卫的兄弟，明里暗里守在狄仁杰身边。
到了第三天上午，线索开始浮出水面。
孟广平先从外面回来，直接进了后衙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坐下喝了一大碗茶，抹了把嘴，“王忠这个人，最近确实不太对劲。”
狄仁杰抬头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我派了人去蹲他。昨天夜里，他一个人从梁王府出来，去了城南一家铁匠铺。在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。铁匠铺的老板姓刘，我让人问了问——王忠让他打了一批铁管子。”
“铁管子？”陈浩南皱眉，“什么样的铁管子？”
“圆筒状的，两寸粗，一尺长。刘铁匠说，王忠拿了张图纸给他，让他照着做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铁管子，两寸粗一尺长，正好可以用来做火药发射装置。
“王忠那天夜里从铁匠铺出来后，还去了哪里？”
“回了梁王府。”孟广平说，“不过据底下的人说，他在城南拐了个弯，去了一趟孙元济的宅子。但没进去，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一眼。
“看来孙元济的账册，确实让王忠慌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想了想，又问：“孟头儿，那家铁匠铺，现在还能查到王忠定制的那些铁管子吗？”
孟广平摇头：“我让人去看过，铺子里没有存货。王忠拿了就走。”
“那刘铁匠呢？他会不会是王忠的同伙？”
“不像。”孟广平道，“我让人问过，刘铁匠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。他只是接了活，连王忠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将手里的账册放下，缓缓说道：“看来王忠就是那个动手的人。他用铁管子做引信和火药容器，提前布置在受害者可能会去的地方，然后等着他们上钩。”
“可他是怎么确定赵大有和钱四海一定会走到那个位置的呢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这个不难。”狄仁杰道，“凶手只要提前查明死者的日常习惯，就能大致推算出他们这一天会经过哪里。赵大有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家院子里散步，这是赵福说的。钱四海每次喝酒都会走那条后巷，这是酒肆老板说的。王忠只要提前一天晚上去布置火药，第二天等死者经过时引爆就可以了。”
“可是引爆时间怎么控制？”陈浩南追问，“没有电子设备，连打火机都没有，只能靠引线。引线的燃烧时间很难精确控制。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说得没错。所以王忠用的应该不是引线，而是某种机关。”
“机关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身，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，铺在桌上，拿起笔随手画了几笔，“你看，这不是一般的引线燃烧引爆，而是用火药配合一种撞击式的装置。只要把铁管子固定在一个地方，管子里放上火药，上面压一块石头或者铁片。然后在管子底部开一个小孔，插上引线。等引线烧到火药，里面的气体膨胀，就会把上面的铁片弹出去，撞击目标，同时引燃整个装置。”
陈浩南反应过来了。这不就是简易的地雷吗？在现代，这种东西叫“压发雷”。只要有人踩上去，触动了机关，就会引爆。
“所以我猜，王忠是把这些铁管子埋在了赵大有散步的路线上，或者钱四海经过的后巷里。只要有人踩到机关，或者走到特定位置，他就会在远处用火石点燃引线。”
“可这样风险太大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万一有人提前踩上去呢？”
“所以他才选择在深夜布置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赵大有和钱四海，都是夜里死的。这说明王忠是在白天提前埋好了装置，等到夜里才去引爆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狄仁杰分析得有理有据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：如何抓住王忠，证明他就是凶手？
“大人，我有一个办法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放了空空和尚。”陈浩南道，“对外宣称，我们查明了真相，空空和尚是无辜的，真凶另有其人。同时放出消息，说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，不日就要在朝堂上公布。”
狄仁杰看着陈浩南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：“你是想打草惊蛇？”
“对。现在王忠已经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。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有多少证据。如果我们突然说找到了真凶，他肯定会以为我们查到了他头上。到时候，他一定会做一件事。”
“灭口。”
“对。他会想办法销毁证据，或者直接来杀我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