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武琨,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管家?因为管家知道得太多了?还是因为,管家就是他派去调包的人,结果被灭了口?
如果是调包的人,那他又是谁?
陈浩南回到大理寺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狄仁杰还没睡,正在院子里练剑。他看到陈浩南回来,收了剑,擦了擦汗。
“查出什么了?”
“赵明是被人杀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勒死,然后扔进洛河。”
狄仁杰没有意外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结果,我料到了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赵明死得这么巧。”狄仁杰说,“漕船还没到,人就死了。这说明,有人想让他闭嘴。至于那个人是谁,还得查。”
“你觉得,会不会是武琨?”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琨那个人,看着粗,其实心细。他要是想动自己的管家,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你查沈老汉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见了什么人?”狄仁杰问。
陈浩南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沈老汉在船厂干活,平时不怎么出门。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,除了船厂的工友,没有别的熟人。”
“那就查他的工友。”狄仁杰说,“看看他这半年,跟谁走得近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又去了船厂。
管账的人还在,看到陈浩南来了,有点紧张。
“陈大人,您怎么又来了?”
“查点东西。”陈浩南说,“沈老汉在厂里干活的时候,跟谁走得近?”
管账的人想了想,说:“沈老汉这人,脾气怪,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。只有一个人,跟他走得近。”
“谁?”
“孙老三。”管账的人说,“他也在厂里干活,是沈老汉的徒弟。沈老汉造那条漕船的时候,孙老三一直在旁边帮忙。”
“孙老三现在在哪?”
“病了。”管账的人说,“前几天告了假,说身体不好,在家歇着。”
“他家在哪?”
“城北,三里庄。”
陈浩南二话不说,带着李元芳就去了三里庄。
三里庄是个小村子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陈浩南问了路,找到了孙老三的家。
那是个破旧的院子,门虚掩着。陈浩南推门进去,看到孙老三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孙老三四十来岁,瘦高个,脸上有道疤,看着有点凶。他看到陈浩南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你是孙老三?”
“对。”
“大理寺的。”陈浩南亮出令牌,“问你几句话。”
孙老三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
“问吧。”
“沈老汉,是你师父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条漕船,你跟着一起造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沈老汉在船上做手脚,你知道吗?”
孙老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对。”孙老三说,“他跟我说过,想在通风孔里加根铜管。他说是试试新法子,能让船舱里通风更好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。”孙老三说,“他是我师父,他不会害我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根铜管连着炭炉?”
孙老三愣住了。
“炭炉?什么炭炉?”
“船尾的小舱室里有个炭炉。”陈浩南说,“铜管连着炭炉,点火之后,毒气顺着铜管进到底舱。那三十个官兵,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孙老三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。
“沈老汉死了。”
孙老三猛地抬起头: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服毒自杀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杀了那三十个官兵,被我们查出来了。他当着我们的面,喝了毒药。”
孙老三瘫坐在地上,半天没说话。
“那十万贯金银,你知道在哪吗?”陈浩南问。
孙老三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钱的事。”
“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事?”陈浩南问,“比如,他这半年见了什么人?”
孙老三想了想,忽然说:“有一次,我夜里去找师父喝酒,看到他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话。那个人穿着黑衣裳,看不清楚脸。师父看到我来了,就把那个人打发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两个月前。”孙老三说,“具体哪天,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天黑,看不清楚。”孙老三说,“只记得,他说话有点江南口音。”
江南口音。
陈浩南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那条漕船,就是从江南来的。押船的,也是江南的官兵。赵明,也去过江南。
“后来那个人还来过吗?”
“还来过一次。”孙老三说,“大概一个月前。也是夜里,师父又在院子里见他。我远远看了一眼,还是那个穿黑衣裳的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我没听清楚。”孙老三说,“只听到师父说了一句‘放心,都安排好了’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里,所有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。
沈老汉不是主谋。他只是一个执行者。
真正的主谋,是那个穿黑衣裳的人。他找到沈老汉,让他造船的时候做手脚。然后又找到赵明,让他负责装船。赵明把箱子里的金银换成石头,然后那个黑衣裳的人,把金银运走了。
赵明知道太多了,所以被杀。沈老汉知道事败会连累其他人,所以自杀。
那个黑衣裳的人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陈浩南说,“那个人还有什么特征?比如,个子多高,胖还是瘦?”
孙老三想了很久,说:“个子不高,跟我差不多。不胖不瘦。走路有点跛。”
“跛?”
“对。”孙老三说,“右腿有点跛,走路的时候,右脚着地会比左脚重一些。”
陈浩南记下了这个特征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,但孙老三知道的也不多。陈浩南只好让他在家等着,随时准备传唤。
回到大理寺,陈浩南把情况跟狄仁杰说了。
“江南口音,走路有点跛。”狄仁杰想了想,“这个人,应该不是洛阳本地人。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怀疑,他是从江南一路跟过来的人。”
“跟过来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可能早就盯上了武琨的生辰纲。他知道押送的路线,知道装船的人,还知道哪里可以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