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银找不到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沈老汉死前没说,线索断了。只能慢慢查。”
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是想引蛇出洞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如果有人以为案子结了,就会放松警惕。他一动,我们就能抓住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们回到洛阳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大理寺里,狄仁杰还在等着。
他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堆卷宗。看到陈浩南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笔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沈老汉死了?”
“喝了毒药。”陈浩南说,“当着我们的面。”
“他倒是个痛快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是为了报仇。”陈浩南把沈老汉儿子的事说了一遍。“他说那些官兵杀了他的全家,他在等机会报仇。等到了生辰纲进京,就下手了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子,没有马上说话。
他想了很久,才问:“你信吗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的儿子确实死了,这事能查到。但他是不是真的只想报仇,不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死得太快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只想报仇的人,报完仇,应该想活着看看仇人的下场。可沈老汉不想活。他连金银在哪都不肯说,就急着死。这不像是报仇,像是交代后事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陈浩南说,“查沈老汉这半年见了什么人,查赵明生前跟谁走得近,查那条船出江南码头之后,路上停过什么地方。”
“查得过来吗?”
“查不过来也要查。”陈浩南说,“十万贯金银,不是小数目。能吞下这笔钱的,不是一般人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浩南,你觉得这件事,跟武琨有没有关系?”
陈浩南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武琨是苦主,不是凶手。他没必要把自己的钱调包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琨那个人,看着粗,其实精得很。他这次丢了钱,闹得满城风雨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为什么要闹这么大?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他来大理寺拍桌子,闹到女皇面前,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丢了十万贯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为什么这么做?是为了逼我们破案,还是为了撇清自己?”
陈浩南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武琨是侯爷,他要想调包,有的是办法。但他为什么要闹大?闹大了,对他的名声不好。一个侯爷,连自己的生辰纲都保不住,传出去,脸面都丢尽了。
除非,他有不得不闹大的理由。
比如,那些金银本来就有问题。
“我明天去见武琨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不用去。”狄仁杰摆摆手,“他会来找你的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端起茶盏,“案子传得这么快,他一定知道沈老汉死了。他会来找你,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明白了。
狄仁杰说得对,武琨一定会来。他是苦主,案子结了,他总得有个说法。就算金银找不回来,他也要知道是谁干的。
这一夜,陈浩南没睡好。
他躺在床板上,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石头。
十五个箱子,全是石头。那些金银去哪了?
沈老汉说藏起来了。可他一个孤寡老人,能藏到哪里去?船上?船厂?还是洛河镇的老家里?
不对。
陈浩南忽然坐了起来。
沈老汉是在造船的时候就装的石头。也就是说,那些金银,压根就没进过箱子。那问题来了——武琨说十万贯金银,是从江南装船的。可箱子里的全是石头,那装船的时候,武琨的人就没发现?
除非,装船的人知道箱子里是石头。
那他们就是同谋。
陈浩南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武琨的管家赵明,五天前死了。这个时间点,太巧了。漕船是三天前到的,赵明五天前就死了。也就是说,案子还没发生,知道内情的人就死了。
是谁杀的赵明?
是武琨自己,还是另有其人?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就去了洛阳大都督府。
孟广平正在喝茶,看到陈浩南来了,给他倒了一杯。
“小陈,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沈老汉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怀疑他有同伙。”
“同伙?”孟广平放下茶碗,“他那种人,还有同伙?”
“不好说。”陈浩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我想查查赵明的死因。”
“赵明?”
“武琨的管家。”陈浩南说,“五天前淹死的。我想看看他的尸体。”
孟广平皱了皱眉:“人都埋了,怎么查?”
“挖出来。”
“挖出来?”孟广平吃了一惊,“你疯了?武琨知道了,能饶了你?”
“那就别让他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你帮我找个仵作,我跟元芳夜里去。”
孟广平想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我帮你找个靠谱的仵作。但要是出了事,你可得自己兜着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浩南说,“出了事,我扛。”
当天夜里,陈浩南和李元芳去了城西的义庄。
赵明埋在那里,坟头还有新土。李元芳拿着铁锹,三两下就把坟挖开了。棺材钉得严实,撬开之后,里面躺着一具尸体。
死去五天,尸体已经开始腐烂。但仵作还是能看出些东西。
“溺死的人,肺里有水。”仵作说,“但这人的肺,干的。他是死了之后才被扔进水里的。”
陈浩南凑近看了看。赵明的脖子上有一圈勒痕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是被人勒死的。”陈浩南说。
仵作点了点头,指了指赵明的后脑勺:“这里还有一处砸伤。应该是先被打晕,然后勒死,最后扔进洛河。”
“能看出凶器吗?”
“绳子,拇指粗的麻绳。”仵作说,“打晕他的东西,像是木棍,或者船桨。”
船桨。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
赵明是死在洛河里的。凶手用的是船桨。这说明,凶手很可能是船上的人。
“把尸体埋回去。”陈浩南说,“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李元芳和仵作把棺材重新钉好,填上土。陈浩南站在一边,一直在想。
赵明是武琨的管家。他知道装船的事。他死了,知道内情的人就少了一个。谁最想让他死?
武琨?还是那个真正调包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