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。”张世安说,“等出去了,我带你去拿。”
钱宝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走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外面全是人。”钱宝说,“这是他们设的局。他们就是等你来救我。”
张世安的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想跑,牢房门口,已经站满了人。
陈浩南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盏灯笼。
“张世安,你跑不了了。”
张世安愣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一个请君入瓮。”
陈浩南让守卫把张世安绑了,带到了审讯室。
审讯室里,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。
陈浩南坐在张世安对面,给他倒了一碗茶。
“喝点水。”
张世安没动。
“你想问什么,问吧。”他说。
“那些金银,在哪?”陈浩南问。
“我不会说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些钱,不是我的。”张世安说,“是那些被武琨害死的人的钱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武琨的钱,都是搜刮来的。”张世安说,“他圈了多少地,害了多少人,你知道吗?那些金银,是那些穷苦百姓的血汗钱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它调包了?”
“对。”张世安说,“我本来想,等风声过了,就把这些钱分给那些被武琨害过的人。让他们能活下去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,不像是坏人。
但他杀了人。这是个事实。
“那三十个官兵呢?”陈浩南问,“他们也该死吗?”
张世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确实该死。”他说,“他们是武琨的私军,杀过不少人。沈老汉的儿子,就是死在他们手上。”
“可他们也是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们有父母,有老婆孩子。你就这么杀了他们,他们家里怎么办?”
张世安抬起头,看着陈浩南。
“那你告诉我,沈老汉的儿子怎么办?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?”
陈浩南没有回答。
这个问题,他回答不了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些金银,藏在哪?”陈浩南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不会说的。”张世安说,“你要是想杀我,就杀吧。反正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陈浩南站起身。
“你不说,我也能找到。”他说,“洛河镇。沈老汉的老家。对不对?”
张世安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沈老汉临死前,说了一句话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说,‘那些人就都完了’。他说的那些人,不是那些官兵,而是那些被他藏在老家的金银。”
张世安没有说话。
“那些金银,都藏在沈老汉的老家里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挖了个地窖,把钱都藏在那里了。对不对?”
张世安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赢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带着人去了洛河镇。
沈老汉的老家,他们已经查过了。但那一次,他们只查了地上的屋子,没有查地下的东西。
这一次,他们仔细搜了一遍。
果然,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他们发现了一个地窖。
地窖挖得很深,里面堆着十五个箱子。撬开一看,全是金银。整整十万贯。
陈浩南让人把金银搬出来,装车运回洛阳。
回到洛阳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。
狄仁杰站在大理寺门口,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进来,笑了笑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十万贯,一文不少。”
“好。”狄仁杰说,“张世安呢?”
“关在大牢里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认罪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案子,该结了。”
第二天,大理寺公开审理了这个案子。
张世安被判处死刑,秋后问斩。钱宝因为是帮凶,判了流放三千里。武琨的那些金银,被充了公。
武琨听到这个消息,气得跳脚。他跑到大理寺,拍着桌子骂狄仁杰。
“我的钱!凭什么充公?”
“侯爷,你的钱,来路不正。”狄仁杰说,“大周律法,赃物一律充公。你有意见,可以去告御状。”
武琨气得说不出话,甩袖子走了。
他走之后,狄仁杰坐在椅子上,喝了口茶。
“浩南,你觉得这个案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:“张世安说的,可能是真的。但我不信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些。”
“哦?”
“造船、装铜管、调包金银,每一样都需要人手。光凭他和沈老汉两个人,做不了这么大的局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,还有谁?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武琨。”
狄仁杰愣住了。
“武琨?他不是苦主吗?”
“他是苦主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他也可能是主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
“你想,那些金银是武琨的。他说丢了十万贯,可谁能证明,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不是金银?如果他自己把金银调包了,然后报假案,说他丢了钱,那会怎么样?”
“他会得到什么好处?”
“他会得到一笔赔偿。”陈浩南说,“大周律法,官粮官银丢失,朝廷是要赔偿的。如果武琨报了假案,那他就能赚到一笔赔偿金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可那三十个官兵呢?武琨会为了钱,杀了自己的人?”
“那些人,不是他的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们是江南来的官兵。不是武琨的私军。武琨杀了他们,不会心疼。”
“可那些官兵的死,总是要有个交代的。”
“所以张世安和沈老汉就替他们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武琨先是让沈老汉在船上做手脚,然后让张世安在船上放毒。等那些人死了,他再报假案,说金银丢了。沈老汉和张世安是凶手,他武琨是苦主。谁都不会怀疑他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个猜测,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陈浩南说,“都是推测。”
“那就不能定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所以这个案子,只能到这里了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。
“有时候,案子查到最后,真相反而不重要了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洛河上的雾,又起了。
案子结了。金银找到了。张世安和钱宝也都判了刑。
武琨没得到什么好处。那些金银充了公,他一文都没拿回来。
但陈浩南知道,这件事,还没完。
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逍遥法外。
他回头看了看狄仁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