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“多了去了。”周老板说,“他圈了不少良田,逼得不少农户没地种。那些农户告过状,可他在朝里有关系,没人敢管。”
陈浩南心里有了点谱。
武琨这个人,确实不是个好东西。他圈地害人,肯定有人恨他。那个黑衣人,说不定就是被他害过的人。
“周老板,武琨在扬州,有没有什么仇家?”陈浩南问。
“仇家?”周老板想了想,“有个叫张世安的人,以前是扬州府的师爷,后来被武琨害得家破人亡。他老婆孩子都死了,自己也坐了牢。去年才放出来。”
“他放出来之后,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老板说,“有人说他去了洛阳,有人说他去了北方。反正没再回过扬州。”
“他现在多大了?”
“四十出头吧。”周老板说,“以前在扬州府当师爷的时候,我见过他几回。个子不高,瘦瘦的,走路有点瘸。”
陈浩南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瘸?”
“对。”周老板说,“他年轻的时候摔断过腿,没接好,走路就有点瘸。”
陈浩南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。
“张世安,走路也瘸?”
“对。”周老板说,“不是很明显,但仔细看,能看出来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里,所有的线索忽然连了起来。
那个穿黑衣裳的人,走路有点瘸。
钱宝看到的那个青灰衣裳的人,是个练家子。
现在,又有一个张世安,走路也有点瘸。
难道,张世安就是那个黑衣人?
“周老板,张世安长什么样?”
“瘦高个,脸有点长,下巴上有一颗痣。”周老板说,“说话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他是什么时候被武琨害的?”
“大概是两年前。”周老板说,“那时候武琨想在扬州圈一块地,张世安不同意,写了状子告他。结果武琨找了关系,反倒把张世安抓了起来。他老婆去衙门喊冤,被人打了一顿,回去就病死了。他儿子才八岁,没人管,掉进河里淹死了。”
陈浩南听完,沉默了。
家破人亡。
跟沈老汉一样。
这两个人,都是被武琨害得家破人亡的人。
难怪他们会联手。
“张世安现在在哪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老板说,“我听说他去了洛阳,可具体在哪,我也不清楚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张世安去了洛阳。那就是说,他现在可能在洛阳。
那他跟沈老汉见面,就说得通了。他们都恨武琨,都想报仇。沈老汉是造船的,能在船上做手脚。张世安是师爷出身,能策划布局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回洛阳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回去?”李元芳愣了一下,“钱宝这边怎么办?”
“让他先待着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不是主谋。真正的凶手,在洛阳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和李元芳就动身回洛阳。
他们快马加鞭,三天就到了。
回到洛阳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陈浩南没回大理寺,直接去了孟广平那里。
“孟头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谁?”
“张世安。以前是扬州府的师爷,后来被武琨害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现在应该在洛阳。”
孟广平点了点头,吩咐手下去查。
陈浩南坐在椅子上,喝了口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沈老汉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去见过他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穿青灰衣裳的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瘦高个,走路有点瘸。他是个练家子。”
孟广平皱了皱眉。
“你是说,沈老汉是被人灭口的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而且,那个人可能就是张世安。”
“可他怎么知道沈老汉暴露了?”孟广平问。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对啊。沈老汉暴露的事,只有大理寺的人知道。张世安是怎么知道的?
除非,大理寺里有内鬼。
陈浩南想到这里,后背有点凉。
他看了看孟广平。
孟广平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“这件事,不能声张。”孟广平说,“如果大理寺真有内鬼,打草惊蛇,就抓不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所以,我们要设一个局。”
“什么局?”
“让那个内鬼,自己跳出来。”
当天晚上,陈浩南回了大理寺。
狄仁杰还在书房里,看到他回来,放下手里的卷宗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查到了一个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张世安。以前是扬州府的师爷,被武琨害得家破人亡。现在应该在洛阳。”
“你怀疑他就是那个黑衣人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跟沈老汉一样,都跟武琨有仇。他找沈老汉联手,杀了那三十个官兵,调包了金银。”
“那金银呢?”
“还没找到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说出来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陈浩南凑到狄仁杰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狄仁杰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这法子行得通。”
第二天,大理寺传出消息。
漕船案的凶手,已经抓到了。
是钱宝。他是沈老汉的徒弟,是帮凶。他已经被押解进京,正在大理寺大牢里关着。明天就要公开审理。
这个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半天,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。
当天夜里,大理寺大牢里,来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穿着夜行衣,蒙着脸,身手很利落。他躲过了守卫,摸到了关押钱宝的那间牢房。
他掏出钥匙,开了锁。
钱宝坐在角落里,看到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救你的人。”那个人说,“跟我走。”
钱宝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那个人说,“走不走?”
钱宝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
“你是张世安吧?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的声音。”钱宝说,“你说话有点哑,像是嗓子里卡了东西。我师父跟我说过你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布。
他是个瘦高个,脸有点长,下巴上有一颗痣。走路的时候,右腿有点瘸。
他就是张世安。
“你师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?”张世安问。
“他说过。”钱宝说,“他说你是他唯一的朋友。他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张世安低下了头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我是凶手。”
“那些金银,在哪?”钱宝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