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怎么会认识沈老汉？”
“这个，就得问沈老汉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可惜，他已经死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那个黑衣人，可能就在船上？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在船上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漕船从江南出发，走了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，船上有三十名押运官兵，还有船工。那个黑衣人，会不会是船工之一？”
陈浩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沈老汉是造船的，他认识船工。如果那个黑衣人本来就是船工，那他就能轻易地接近沈老汉，还能在船上做手脚。
“查船工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要知道，那条漕船上，所有船工的名单。”
孟广平很快就让人拿来了名单。
那条漕船上有十二个船工，都是江南船厂的人。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、籍贯和年龄。
陈浩南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忽然，他停住了。
有一个人的名字，让他觉得眼熟。
钱宝。三十八岁，扬州人。
“这个钱宝，有没有什么特征？”陈浩南问。
孟广平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去码头问过，有人说，这个钱宝走路有点跛。”
“就是他了！”陈浩南猛地站起来，“他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孟广平说，“案发之后，船上的船工都跑了。我让人去找，只找到了几个，钱宝不在其中。”
“跑了？”陈浩南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能跑到哪去？”
“往南跑了。”孟广平说，“有人说，看到他出城之后往南去了。我让人追了，没追上。”
陈浩南坐回椅子上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钱宝跑了。
他一定是听到了风声，提前跑了。沈老汉一死，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。所以，他跑了。
他往南跑，一定是回江南。那里是他的老家，他熟悉那里的环境。而且，那条漕船就是从江南来的，说不定他在那边还有同伙。
“给我准备一匹马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要去江南。”
“去江南？”狄仁杰说，“太远了。你一个人去，不安全。”
“可我一定要抓住他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是唯一活着的线索了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，说：“让元芳陪你去。”
李元芳一听要去江南，兴奋得不得了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今晚收拾好东西。”
当天晚上，陈浩南正在收拾行李，忽然有人敲门。
他打开门一看，是武琨。
武琨站在门外，穿着一身便服，脸色很不好看。他看到陈浩南，也没客气，直接进了屋。
“听说你要去江南？”
“对。”
“去抓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船工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可能是凶手。”
武琨沉默了一会儿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你到了扬州，拿着这封信去找一个人。”武琨说，“他是我的故交，能帮上忙。”
陈浩南接过信，看了看。信封上什么都没写，但凭他的手感，里面装的不只是一张纸。
“侯爷，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武琨说，“我是帮我自己。十万贯，我丢不起。”
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。武琨的眼神里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。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侯爷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武琨愣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了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关上门，把信拆开。里面确实不只一张纸。还有一块玉佩。玉佩不大，是青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武”字。
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没看出什么名堂。只好先收起来，等到了江南再说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浩南和李元芳就出了城。
他们骑着快马，一路向南。路上，李元芳问他：“那个钱宝，能抓住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“你说，他干嘛要杀人？就为了那十万贯？”
“也许不是为了钱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那为了什么？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想起沈老汉的话——“我儿子，死在那三十个官兵手里。”
官兵杀了沈老汉的家人，沈老汉杀了官兵。
那钱宝呢？他又为什么杀人？
也许，不只是为了钱。也许，他也像沈老汉一样，有自己的恩怨。
三天后，他们到了扬州。
扬州是个大城，比洛阳还要繁华。码头上船只往来，商贩云集，到处都是人。
陈浩南和李元芳找了家客栈住下，然后拿着武琨的信，去找那个“故交”。
那个故交姓周，是扬州的一个商人，专做丝绸生意。周老板看了信，又看了看陈浩南手里的玉佩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陈大人，你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。”
“我想找一个船工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叫钱宝，扬州人。他可能回了老家。”
周老板想了想，说：“扬州这地方，船工多如牛毛。单凭一个名字，不好找。”
“他走路有点跛。”陈浩南说。
周老板眼睛一亮：“跛子？那好找。码头上有个叫宋老三的船工，也是跛子。我去问问他，说不定认识。”
当天下午，周老板就带来了消息。
“找到了。”周老板说，“钱宝家住在城外的渔村，离码头二十里。他昨天刚回来。”
“他回来了？”陈浩南吃了一惊，“他没跑？”
“跑什么？”周老板笑了，“他什么事都没做，为什么要跑？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钱宝没跑？他回了扬州，还回了老家？
难道，他真的是无辜的？
不。
陈浩南不信。
他必须亲眼去看看。
当天夜里，陈浩南和李元芳去了那个渔村。
渔村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。他们找到了钱宝的家，是一座砖瓦房，比周围的其他房子都好。院子里停着小船，晾着渔网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，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后。
他四十来岁，瘦高个，走路的时候，右腿明显有点跛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大理寺的。”陈浩南亮出令牌，“你是钱宝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认不认识沈老汉？”
钱宝的脸色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吐出一个字：“认识。”
“那条漕船上的事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是你干的？”
钱宝抬起头，看着陈浩南。他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。
“进来说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