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转过身:“裴绍元。他一个更夫,为什么会在三更半夜出现在牡丹亭?他是去捉奸的?还是去赴约的?”
陈浩南说:“他说是听见动静,进去看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报官?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打更的,深更半夜在花圃里发现尸体,第一反应应该是报官。可他呢?他选择了埋尸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这确实不对。”
“还有那个空明师太。”狄仁杰继续说,“她说柳如烟是她的女儿。可她每个月去牡丹亭,是为了看花。可那个牡丹花丛下,埋着尸体。她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您是说,她有问题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但这个案子,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走到门口,吹了吹夜风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挂在屋檐上,像一盏灯。远处传来鸡叫声,天快亮了。
“浩南,天亮之后,你去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裴绍元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查查他到底是谁。什么来历,什么背景,为什么要帮柳如烟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是。”
狄仁杰说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金牡丹花钿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绍元说,那是他送给柳如烟的。可我记得,那个花钿上的字,是‘烟’。柳如烟的烟。可柳如烟说,她从来没戴过那个花钿。”
陈浩南愣了下:“那花钿是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总有人知道。”
他没再说话,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泛白。
他想起刚才的那些话,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。
可哪里不对,他说不上来。
天亮了,公鸡叫了第三遍。
陈浩南去了城南,找到裴绍元住的铺子。铺子门开着,那个擦铜锣的老人还在。他看见陈浩南,赶紧站起来。
“大人,您找谁?”
“裴绍元在吗?”
“在,在后屋。”老人说,“他昨晚值夜,刚回来睡下。”
陈浩南进了屋,走到后屋。
门没关,他推门进去。屋里很暗,窗台上的灯已经灭了。墙角铺着草席,裴绍元躺在上面,盖着被子,一动不动。
“裴绍元。”
没动静。
陈浩南走过去,拉了拉被子。
被子底下是空的。
枕头摆得整整齐齐,被子里塞着几件衣服。床铺是冷的,显然很久没人睡过。
陈浩南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转身出门:“裴绍元呢?”
老人愣了:“他……他刚才还在啊。他说他回来睡个觉,我去给他倒了碗水,回来就不见了。”
“他走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老人说,“他经常这样,睡一半醒来,就出去喝酒。”
陈浩南没再问,转身就走。
他跑回大理寺,进了狄仁杰的屋子。
“大人,裴绍元跑了。”
狄仁杰放下手里的茶杯:“跑了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把他的被子掀开,底下是空的。他应该在昨晚就跑了。”
狄仁杰摸摸胡子:“他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“要不要追?”
“元芳已经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刚才让他去查裴绍元的下落。他说,裴绍元昨天半夜去了城南的渡口。”
陈浩南说:“他要跑?”
“应该是。”狄仁杰站起身,“走吧,我们去渡口看看。”
城南的渡口在洛河边。
河水很宽,水流也急。几艘船靠在岸边,船家正在收拾东西。码头上站着个人,是李元芳。
他看见狄仁杰,快步走过来。
“大人,我查到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裴绍元昨晚三更天,坐了一条小船,往南边去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船家说他要去江南。”
狄仁杰皱眉:“江南?他去江南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元芳说,“我已经让人去追了,但恐怕来不及了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元芳,你去查查裴绍元的底细。他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在牡丹亭出现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李元芳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码头上,看着河水。
水流很急,带着泥沙,泛着黄光。一艘船正从远处驶来,船头站着个船夫,撑着竹竿。
“大人,您觉得裴绍元是凶手吗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河水,看了很久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他不是凶手。”
“那谁是?”
狄仁杰转身:“空明师太。”
陈浩南愣了:“空明师太?她不是尼姑吗?”
“她不是尼姑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是一个母亲。一个死了女儿的母亲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才是真正的柳如烟。”
陈浩南彻底愣了。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他问,“如果她是柳如烟,那昨晚那个女人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转身,往城外的方向走。
“走吧。去看看那个尼姑。”
水月庵的门关着。
狄仁杰敲门,没人应。他推了推,门没锁,轻轻一下就开了。
院子里很静。
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地上落了一层竹叶。几株牡丹还在,只是花瓣都有些败了,残红一地。
狄仁杰走进院子。
他走到后院,那个角落里。
空明师太坐在那里,闭着眼,手里转着佛珠。
听见脚步声,她睁开眼。
“狄大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。
狄仁杰坐到她对面: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空明师太说,“你查到多少了?”
狄仁杰看着她:“你是柳如烟。”
空明师太的手停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个金牡丹花钿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花钿上刻着一个‘烟’字。那是你的名字。裴绍元说,他送给柳如烟。可柳如烟说,她从来没戴过那个花钿。”
空明师太笑了笑,笑容凄凉:“你说得对。那个花钿是我的。裴绍元送给我的。可他不知道,我娘给我取的名字,就叫柳如烟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空明师太说:“她叫周婉容。我杀的。”
院子里静了。
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后,手心里都是汗。
空明师太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天晚上,我约了崔明远在牡丹亭见面。”她闭上眼睛,像是回忆着什么。“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,要他为我的后半生负责。他不肯。还把我推倒在地,打了我一顿。”
她睁开眼:“周婉容站在旁边,不仅不拉架,还笑。”
“你恨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