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牡丹花钿，就是裴绍元送的那个。
可现在，花钿在狄仁杰手里，尸体埋在牡丹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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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醉花楼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阳光斜斜地照在街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街上人少了很多，只有几个小贩还在叫卖。狄仁杰站在槐树底下，摸着胡须不说话。
陈浩南问：“大人，现在去哪儿？”
“去水月庵。”
“那个尼姑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王老伯说，每个月都有个师太去牡丹亭，坐在那里看着花丛哭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水月庵在洛阳城外三里。
不大，就一座小院子，院子里种着竹子。竹子很密，风吹过，沙沙响。院门口挂着块木牌，写着“水月庵”三个字。
狄仁杰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尼姑，四十来岁，穿着灰色僧衣。见是官差，她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。大人有什么事？”
“请问，你们庵里有没有个五十来岁的师太？瘦瘦小小的。”
尼姑想了想：“您说的是空明师太吧？她今天在后院打坐。我去叫她。”
狄仁杰拦住她：“不用叫，我们进去见她。”
往后院走。
院子不大，角落里种着几株牡丹，开得正艳。牡丹底下，坐着个尼姑。她闭着眼，手里转着串佛珠，嘴里念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，睁开眼。
“狄大人？”
狄仁杰一愣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空明师太点点头：“我见过您。那年牡丹花会，您在牡丹亭里说过话。”
狄仁杰坐到她对面：“师太，我来问你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认识柳如烟吗？”
空明师太的手抖了一下，佛珠掉在地上。她弯腰捡起来，好一会才说：“认识。”
“她是你什么人？”
空明师太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院子里静了。
风吹过竹叶，发出响声。几只鸟飞到墙头，叫了几声，又飞走了。
狄仁杰说：“你慢慢说。”
空明师太深吸口气，开始讲。
她原是洛阳城里富商家的女儿，姓沈，叫沈玉兰。年轻时，被一个来洛阳做生意的江南商人看上，两情相悦，成了亲。可那商人家里有正妻，她只能做妾。
“我怀了孩子，那男人说，等孩子生下来，就接我去江南。”空明师太说，“可我生了个女儿，他说不要。就把我们娘俩扔在洛阳，他一个人走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来当尼姑？”
“我把孩子送去给别人养，自己出了家。”空明师太说，“那孩子就是柳如烟。她后来被人卖到醉花楼，我一直在暗处看着。我不敢认她，怕坏了她的名声。”
狄仁杰问：“那你为什么去牡丹亭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她最喜欢那丛火炼金丹。”空明师太说，“她小时候，我带她去看过花会。那时候她还小，看见那花，高兴得不得了。说以后有钱了，要买下整片花圃。”
“那你知道她死了吗？”
空明师太手里的佛珠又掉了。她没捡，只是低着头：“我知道。我不知道她死在谁手里，但我知道，她死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梦见过她。”空明师太说，“那是在两年前的春天，有一天晚上，我忽然醒了，看见她站在我床前，浑身是血。她说，娘，我死了，你要帮我报仇。”
陈浩南忍不住问：“那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吗？”
空明师太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是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查？”
“我一个尼姑，怎么查？”空明师太说，“我只能每天去牡丹亭，坐在那里，看着那丛花，希望她能给我托个梦，告诉我谁是凶手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：“师太，你放心。这个案子，我查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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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水月庵，天快黑了。
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，云彩像烧着了一样。路上的行人都往城里赶，牛车马车挤成一团。几个孩子追着只狗，嘻嘻哈哈地跑过去。
狄仁杰站在路边，看着远处。
“大人，凶手是谁？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没回答。他想了很久，才说：“浩南，你觉得呢？”
陈浩南说：“凶手应该就是崔明远。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柳如烟的人，还是他在她身上留下了伤。”
“可是崔明远也死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死得莫名其妙。”
“会不会有人替柳如烟报仇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可是谁呢？裴绍元？他要是想报仇，早就报了，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周婉容？”
狄仁杰想了想：“周婉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？她丈夫死了，她应该高兴才对。为什么要杀柳如烟？”
“会不会是情杀？”陈浩南说，“周婉容知道丈夫在外头有女人，就把那个女人杀了。”
狄仁杰摇头：“柳如烟死在崔明远前面。而且，崔明远是坠马死的，不是被杀。周婉容就算要杀，也该杀她丈夫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那会不会是柳如烟杀了崔明远？”
狄仁杰一愣：“你继续说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柳如烟怀孕了，她想让崔明远娶她。可是崔明远不肯，她就威胁他。崔明远害怕了，就杀了她。柳如烟死后，有人替她报仇，杀了崔明远。”
“那替她报仇的人，是裴绍元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也许还有别人。”
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洛阳城。
城门口，刁通正在等着。他跑得满头是汗，看见狄仁杰，急忙跑过来。
“大人！查到了！”刁通说，“那个烧饼铺的伙计，他确实帮柳如烟传过话。可他说，那天来传话的人，不是柳如烟，是个男人。”
“男人？”
“对。”刁通说，“那男人给了他一两银子，让他去醉花楼传话，说柳如烟嫁人了。还说，要是有人问起来，就说柳如烟去了江南。”
狄仁杰皱眉：“那个男人长什么样？”
“他说那人二十来岁，长得挺俊，穿得也体面，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。”
“崔明远？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点头：“可能是。也可能是别人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说：“刁通，你去查查，崔明远死的那天晚上，城里有没有人失踪。”
“失踪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尤其是年轻女人。柳如烟死了，她的尸骨被埋在牡丹亭。可裴绍元说，他埋尸的时候，柳如烟已经死了。那他埋的，到底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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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的话，让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