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够。”黎九娘说，“太后还活着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杀太后。”黎九娘说，“让她血债血偿。”
慧明沉默了很久，说: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去了也是送死。”慧明说，“太后身边高手如云，你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也要试试。”黎九娘说，“我准备了三十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刀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慧明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慧明顿了顿，“因为我是你娘。”
庙里安静了。
陈浩南站在门外,听得清清楚楚。
黎九娘的声音在发抖: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是你娘。”慧明说，“三十年前，我生下了你。但我不能养你，就把你交给了姐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是出家之人。生孩子是佛门大忌。”慧明说，“我姐姐收养了你，教了你绣花。她对你好，胜过我这个当娘的。”
黎九娘没说话。
陈浩南听到她的呼吸声，很重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黎九娘问。
“不敢。”慧明说，“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黎九娘说，“我恨你把我扔了。但我更恨太后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慧明说，“别报仇了。太后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不走,就在这里等死。”慧明的声音变得很冷，“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外面了。”
黎九娘愣了一下。
陈浩南知道躲不住了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庙里光线很暗。慧明坐在供台上，黎九娘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握着刀。
看到陈浩南进来，黎九娘下意识地转过身，刀尖对准了他。
“别动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是大理寺的捕快。你逃不掉了。”
“那也要试试。”黎九娘说着，一刀朝他砍过来。
陈浩南侧身躲过，铁尺一挡，把刀架住了。两人过了几招，黎九娘的身手不弱，但陈浩南是刑警出身，格斗技巧比古代人强不少。几个回合下来，他用铁尺一挑，把黎九娘的刀打掉了。
李元芳也冲了进来，按住了黎九娘。
慧明从供台上站起来，走到黎九娘面前。
“别反抗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出水月庵。”慧明说，“回山里去。”
黎九娘看着她,说:“你不恨她们？”
“恨。”慧明说,“但恨也没有用。人活着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转过身,对陈浩南说:“大人,贫尼愿意伏法。但请放我女儿一条生路。”
陈浩南看了一眼狄仁杰。
狄仁杰站在庙门口，听到慧明的话，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黎九娘可以走，但你得留下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慧明说。
她转身,对黎九娘说:“走吧。回山里去，忘了我。”
黎九娘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。
“娘……”
“别叫了。”慧明说，“我是尼姑，不是谁的娘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黎九娘。
陈浩南松开黎九娘的手，说:“走吧。”
黎九娘站在原地，看了慧明很久。
最后,她一跺脚,转身跑了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庙里只剩下三个人。慧明坐在供台上，捻着佛珠。狄仁杰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陈浩南站在两人中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狄仁杰开口了。
“慧明师太，你为什么要承认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连累她。”慧明说，“她是我女儿。我欠她的。”
“郑万金和王德才，是你杀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慧明说，“是九娘杀的。她替姐姐报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她来水月庵找过我。那时候我刚出家不久。”慧明说，“她告诉我，她会替苏家讨公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？”
“阻止不了。”慧明说，“她恨了三十年。这股恨，不发泄出来，她活不下去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问:“太后那件事，是真的吗？”
慧明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我姐姐告诉过我。”
“你亲眼见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慧明说，“但我姐姐从不骗我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他转身走出庙门，对着夜色站了很久。
陈浩南走到他身后，说:“大人，案子算破了吗？”
“破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黎九娘，逃跑。慧明师太窝藏凶手，但自愿伏法。”
“那太后的事呢？”
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什么都没听见，我也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的背影，想了半天，说:“那慧明师太，怎么处置？”
“送去大理寺大牢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关几天，放她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不死，黎九娘就不会回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让她活着，比死了有用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狄仁杰不是要抓人，是要钓鱼。
黎九娘跑了，但慧明还在。只要慧明活着，黎九娘迟早会回来看她。
到时候，案子才算真正了结。
慧明被带回了大理寺。
关在牢里，单独一间房，不跟别的犯人关在一起。每天有人送饭，伙食还不错。
黎九娘跑了，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陈浩南找了她三天，没找到。
第四天，他放弃了。
不是找不到，是不想找了。
他知道，黎九娘就算被抓回来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太后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，苏家的案子也不会翻案。
杀了她，也没用。
还不如让她活着，活着，比死了有希望。
案子就这么结了。
狄仁杰写了结案报告，说凶手是黎九娘，慧明师太是包庇犯，但不予追究。
太后看了报告，什么也没说，批了一个“可”字。
洛阳城又恢复了平静。
郑家的宅子卖了，郑明远带着家眷回了老家。观音禅院换了住持，新任的住持是个年轻和尚，每天按时做功课，不问世事。
水月庵的尼姑们继续在庵里修行，没人再提慧明师太的事。
狄仁杰还是每天在大理寺办公，坐在堆满案卷的书桌前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边，保护他，也学习断案。
有一天晚上，陈浩南陪狄仁杰在院子里喝茶。
月亮挂在树梢上，很圆。
茶是慧明师太送的，说是山里的野茶，味道清冽。
狄仁杰喝了一口，放下茶杯，说:“浩南，你信命吗？”
陈浩南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狄仁杰也问过这个问题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狄仁杰笑了，“但我信人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