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王德才告发苏绣娘，是受太后指使的。慧远当年在大理寺当书吏，知道这事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那郑万金呢？”
“郑万金当年在洛阳做丝绸生意，认识苏绣娘。他可能也是被太后派去，监视苏绣娘的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，说:“那这个复仇的人，又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我猜，她可能也是苏家的人。”
“苏家的人？”狄仁杰皱眉，“苏绣心说，苏家都被杀光了。只剩下她和慧明。”
“也许是远房亲戚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或者，是苏绣娘的徒弟。”
“徒弟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苏绣娘有一手蹙金绣的绝技。会的人不多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几圈。
“浩南，你说得对。会蹙金绣的，除了苏绣娘自己，还有谁？”
“慧明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是苏绣娘的妹妹，也会这手绣法。”
“但慧明有不在场证明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郑万金死的那天晚上，她在水月庵做晚课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慧明指使别人做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会蹙金绣的人，除了慧明，还有谁？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同时想到了一个人。
苏绣心。
“她也会蹙金绣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苏家三姐妹，都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苏绣心虽然年纪小，但也学过。”
“但她有不在场证明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郑万金死的时候，她在龙门镇。”
“那会是巧合吗？”狄仁杰问。
陈浩南没答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大人，会不会，凶手不止一个人？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怎么说？”
“郑万金的死，王德才的死，手法都不一样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一个是勒死缠金线，一个是上吊。像是两个人做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杰点头，“那这两个人，会是谁？”
“慧明和苏绣心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一个在水月庵，一个在龙门镇。分工合作。”
“但慧明有不在场证明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水月庵的尼姑都证明，她没出去过。”
“如果她用了替身呢？”陈浩南说，“水月庵不大，天黑之后，谁也看不清谁。她找个身形相似的尼姑，穿着她的僧袍，坐在佛殿里念经。谁会发现？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王德才的死，又怎么解释？”他问。
“王德才是上吊死的。现场没有挣扎痕迹。”
陈浩南说:“但仵作验过尸后说过，王德才体内有一种粉末。像是什么药。”
“什么药？”
“说不清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有一种药，吃了之后人就会迷迷糊糊，任人摆布。”
“这种药，宫里常见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宫女犯错，太后给她们吃这种药，让她们招供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大人，您在怀疑太后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是确认。”
他坐下来:“太后在宫里待了几十年，什么手段没有？她想除掉谁，根本不用自己动手。”
“那这个案子，还能查吗？”
“能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查出真相后，怎么处理，才是关键。”
他顿了顿:“太后不怕我们知道真相。她怕的是，真相传出去。”
陈浩南懂了。
“大人，您的意思是，我们找出凶手，但不公布真相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把凶手抓了，案子结了就行。”
“那苏家的冤案呢？”
“冤案？”狄仁杰看着他,“这世间，冤案还少吗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，抬头看着天。
天上有几颗星,稀稀拉拉的。
“浩南，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？神也是人，人也杀人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这句话，今天反过来。”狄仁杰转过身，“人也是神，人也救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我们不能替天行道。只能替人求个公道。”
“那苏家的公道，谁来给？”
“你，我，这个案子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只有活着，才能求公道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知道狄仁杰说得对。
太后权势熏天，案子若是捅破天，别说苏家的公道，就是他们自己，也得搭进去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慧明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结案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狄仁杰让人放出消息，说慧明师太已经找到了。
就藏在洛阳城外的一座小庙里。
消息是故意漏出去的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。
当天晚上，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，埋伏在那座小庙周围。
庙不大，是土地庙，早就废弃了。院子里的草有半人高，风吹过，沙沙响。
月亮不大，躲在云后面。
李元芳蹲在一棵槐树后面，手按着刀柄。他的耳朵很灵，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见。
陈浩南趴在另一边的草丛里,眼睛盯着庙门。
等了大概一个时辰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从路上来的，是从山上下来的。脚步很轻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衣，脸上蒙着布，个子不高，看身形像是个女人。
黑衣人走到庙门口，推了推门。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黑衣人进去了。
陈浩南翻身起来，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。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，一左一右堵住了庙门。
狄仁杰站在远处，没动。
他手里拿着那封王德才给他的信，信纸已经发了黄。他看了又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庙里传来声音。
“出来吧。”是女人的声音，年纪不大，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没动静。
“别藏了。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是老尼姑的声音。慧明。
“一个故人。”黑衣人说着，往里走了几步，“苏绣娘，是我的师父。”
慧明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是我姐姐的徒弟？”
“是。我从小跟着她学绣花。她教了我蹙金绣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黎九娘。”
慧明又沉默了。
“我姐姐收过几个徒弟，但我不知道有你。”
“我是她收的最后一个。”黎九娘说，“临走前，她把那幅《洛神赋》给了我。”
“那幅绣像，还在你手里？”
“在。”黎九娘说，“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慧明叹了口气:“我姐姐死了三十年，你这仇，报得够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