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说：“崔明远，就是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。两年前，他在城外骑马时，从马上摔下来，死了。当时很多人都说，是他喝醉酒不小心。但现在看来……”
“有关系？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点头：“这个崔明远，生前经常来牡丹亭赏花。而且，他曾经跟一个歌伎走得很近。那个歌伎，叫柳如烟，是平康坊醉花楼的花魁。两年前，她突然嫁给了江南富商，离开了洛阳。可就在她离开后半年，崔明远就死了。”
陈浩南听明白了：“那这具尸骨……”
“有可能就是柳如烟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还需要查证。”
他转向王老伯：“王老伯，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？”
王老伯想了想：“柳如烟？没听过。不过，醉花楼的那个花魁，我倒是远远见过几面。长得确实好看，穿的衣服也贵气。她来花圃赏花，都是坐马车，带着丫鬟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她是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有时候一个人，有时候陪着个男人。那男人二十来岁，长得也挺俊朗。应该是她相好的，两人很亲热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那你见过崔明远吗？”
“见过。”王老伯说，“崔明远也常来，每次来都要买名贵的牡丹，带走。有时候会带着女人，都是醉花楼的歌伎。不过，他没跟柳如烟一起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不再问话。
他弯下腰，又看了看尸体。尸体已经被清出大半，露出完整的骨骼。在骨骼旁边，还残留着一块布条。布条是粉色的，上面绣着朵牡丹。
狄仁杰拿起布条，仔细看着。
“这个绣工……”他说，“应该是醉花楼的歌伎穿的。只有她们才会穿这么花俏的衣服。”
陈浩南凑过来：“那是不是可以确定，死者是柳如烟？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有很大可能。”
他站起身：“先让仵作把尸体带回去，仔细检查。再去醉花楼查柳如烟的下落。如果她真的失踪了，那这具尸体，八成就是她。”
衙役们开始收拾尸体。王老伯站在旁边唉声叹气。刁通还没回来。李元芳也不知道去了哪儿。整个花圃里，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，还有几个衙役。
这时，凉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是个年轻女子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件素白长裙，头上戴着一枝梨花。她走到铁栅栏门口，看见衙役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这里出了点事，正在处理。”衙役说，“请问姑娘有什么事？”
女子看看花圃里头，又看看衙役：“我是来赏花的。今天不是牡丹花会吗？怎么不让进？”
“今天不开。”衙役说，“请回吧。”
女子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突然看见了站在凉亭里的狄仁杰。她愣了一下，快步走过来：“狄大人！”
狄仁杰抬头：“你是……周婉容？”
女子点头：“正是。狄大人，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狄仁杰说：“有点事要处理。你怎么来了？”
周婉容说：“我来赏花。听说牡丹亭里那丛火炼金丹开得最好，就想来看看。”
狄仁杰看看她：“今天恐怕看不了了。等案子查完再来吧。”
周婉容脸色变了：“案子？什么案子？”
狄仁杰说：“一个女人的尸体被埋在花圃里，我们正在查。”
周婉容的脸更白：“女人的尸体？谁的？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周娘子，你认识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吗？”
周婉容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变得惨白：“柳如烟……她不是嫁到江南去了吗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狄仁杰问。
周婉容说：“她离开洛阳之前，我见过她一面。那时候她在醉花楼当花魁，我跟几个姐妹去喝酒，见过她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那你知道崔明远吗？”
周婉容的呼吸变得急促：“崔明远……是我丈夫。”
“哦？”狄仁杰看着她，“你丈夫两年前坠马死了？”
“是。”周婉容说，“那天他出去骑马，喝了酒，从马上摔下来。大夫说是脑部受了重击，没救活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你丈夫活着的时候，跟柳如烟有没有关系？”
周婉容咬着嘴唇：“我丈夫那个人……风流成性。他在外头养了很多女人，柳如烟应该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那你知道柳如烟怀孕的事吗？”
周婉容的眼角颤抖了一下：“怀孕？我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盯着她看了一会，才说：“周娘子，你先回去吧。等案子查清楚了，我再找你问话。”
周婉容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她的背影有些僵硬，脚步也不自然。
陈浩南看着她走远，才说：“大人，这个周婉容……”
“有问题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知道的东西比她说出来的多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盯着她？”
“已经派人盯着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元芳走之前，他就留了人手。”
陈浩南看向远处，那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。
是刁通回来了。他跑得满头是汗，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
“大人！查到了！”刁通说，“这种金牡丹花钿，是洛阳城里珍宝斋打的。两年前，有个年轻男人去定的，花钿上还刻了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是个‘烟’字。”
狄仁杰接过纸条，看了几眼：“年轻人是谁？”
“是城里更夫裴绍元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更夫？他要这花钿做什么？”
刁通摇头：“不知道。珍宝斋的掌柜说，裴绍元定花钿的时候，说送给相好的女人，那女人叫柳如烟。”
狄仁杰把纸条收好：“这就对了。去查裴绍元。”
“是。”刁通转身要走，狄仁杰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裴绍元现在在哪儿？”
刁通说：“我让人打听了，他今天在城里打更的铺子里。今天他值夜，白天休息。”
狄仁杰说：“好，带路。”
一行人离开牡丹亭，往城北走去。
陈浩南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片花圃已经恢复了平静。衙役们正在填土，盖住那个湿润的坑洞。王老伯站在旁边，低声念叨着什么。阳光照在凉亭上，影子落在草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只是那丛火炼金丹的花丛下，再也没有牡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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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的铺子不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