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没再问，推开门往里走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，观察着周边。
花圃里确实很美。数百株牡丹同时开放，每株都修剪得整齐。中间的石子小路蜿蜒曲折，通向那座凉亭。凉亭不大，六根红漆柱子撑起个八角顶，顶上有彩绘。亭子周边，种着碧桃和紫薇。
王老伯领着狄仁杰走到凉亭跟前，指着右侧一小块花圃：“就是这丛。”
陈浩南看了一眼。
那是丛牡丹，开的花是鲜红色，花瓣边缘有一圈金色，像是烧着了的火焰。这种牡丹确实少见，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只是花丛下的泥土是黑色的，明显比别处颜色更深。
狄仁杰蹲下身子，伸出手摸了摸泥土，又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有腥味。”狄仁杰说。
李元芳立刻上前：“大人，要不要我叫人把土挖开？”
狄仁杰摇头：“不急，先看看周围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着凉亭走了一圈。每到一处，都要仔细查看。陈浩南也跟着走，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扫视地面。
凉亭的石阶平整，没什么异常。亭内摆着石桌石凳，桌上还有茶渍。看来这里经常有人来喝茶。亭子后头种着几株碧桃，开着粉花。桃树底下，长着些杂草。
陈浩南突然停住脚步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碧桃树根部。那里的土有些异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，形成一个凹槽。凹槽里有几个深色的点。
陈浩南用指尖沾了点，放在眼前看了看。
是血迹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站起身，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狄仁杰走过来，看了看，也蹲下身子：“这血迹已经干了，应该有几天了。这个凹陷……像是有人在这里跪过。”
陈浩南点头：“跪着哭。所以才有哭声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，叹口气：“那就挖吧。”
李元芳立刻去了。不一会，他带来两个衙役，手里拿着铁锹和铲子。衙役走到花丛前，开始挖土。
泥土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圃里格外清晰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，看着泥土一层层被翻开。王老伯在旁边站着，不停搓手，脸色发白。刁通则绕着凉亭转悠，时不时弯腰看看。
挖了大约半尺深，铁锹碰到什么东西。
衙役停下来，看向狄仁杰。
“继续。”狄仁杰说。
衙役小心地继续下挖。又挖了不到两寸，泥土中露出个灰白色的东西。是个骨头。
衙役放下铁锹，用手扒开浮土。一具白骨露了出来。
是个女人。
尸体已经白骨化，身上还残留着几片布料，是件粉色衣裙，虽然腐烂，但能看出是绸缎。头骨朝上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。脖子上，有根麻绳，勒得很紧。
陈浩南走近，蹲下。他观察着头骨，又看了看双手的骨骼。骨关节连接处的软骨已经腐烂，但骨骼本身非常完整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这人是被勒死的。”
狄仁杰靠过来：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陈浩南指着绳子：“绳结在后头，说明凶手是从背后勒的。而且，这个绳结很专业，是活结，说明凶手不是第一次用绳子杀人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陈浩南继续观察。他看了看死者的手脚掌骨，又看了看骨盆。
“年龄大概在22到26岁之间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身高在五尺三寸左右。”他停顿一下，又看了看死者的脚骨，“她应该是个舞姬，或者歌伎。”
狄仁杰问：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陈浩南指着脚骨：“这个位置，关节增生明显。说明这个人长期踮脚站立，只有舞女才会这样。而且她骨盆的形态，能看出生育过。”
“生育过？”狄仁杰皱眉，“你是说生过孩子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孩子是不是活下来，就不一定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。
这时，刁通跑过来，手里拿个小布包：“大人，我在亭子后头的石头缝里，发现这东西。”
狄仁杰接过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个东西，金灿灿的，是个牡丹形状的花钿。做工精细，花瓣上都镂着花纹，中间留个孔，应该是用来穿绳子的。
“金牡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这是头饰，应该是死者的。”
陈浩南接过花钿，看了看：“这个做工，不是一般人能打的。洛阳城里，能做这种花钿的匠人应该不多。”
狄仁杰点头：“刁通，你去查查，这种花钿是哪个铺子打的，谁买的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”刁通接过花钿，转身就走。
狄仁杰又看向王老伯：“王老伯，你在这二十年，可认识什么女人？来花圃赏花的？”
王老伯想了想：“每天都有人来，白天晚上都有。但要说认识……对了，有个师太，每个月都会来。她是个尼姑，好像是城外水月庵的。”
“师太长什么样？”
“五十来岁，瘦瘦小小的。每次来都坐在亭子里，看着这丛火炼金丹发呆。有时候会哭几声，但很快就会停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这个师太，有没有说过什么话？”
王老伯摇头：“没有。她很少说话，每次来坐半个时辰就走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，没再追问。他转向李元芳：“元芳，你去查查，最近洛阳城里，有没有失踪的女人。特别是舞姬歌伎，年龄在20到25岁的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”李元芳拱手，转身离开。
狄仁杰又看向陈浩南：“浩南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浩南说：“凶手应该认识死者。而且，死者死的时候，应该是在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。因为脖子上的绳结，是活结，说明凶手是在死者放松的时候，突然动手。如果死者有所防备，绳结应该是死结。”
狄仁杰点头：“有道理。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，这个绳子的材质。”陈浩南指着绳子，“是麻绳，但很新的那种。说明凶手用的是新绳子。而且，绳子打结的手法，很专业。说明凶手可能是个经常干活的人，比如经常绑东西的搬运工，或者屠夫什么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：“搬运工……屠夫……”
这时，一个衙役走上前：“大人，飞骑传来了消息。”
狄仁杰接过纸条，看了几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把纸条递给陈浩南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：“崔明远，洛阳富商之子，两年前醉酒坠马而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