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怎么办?”裴炎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说,“圣上当年做的事,已经过去很久了。现在拿出来,也没多大意思。”
“那信里的内容,相爷不担心吗?”
“担心什么?”裴炎笑了,“本官行得正坐得直,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裴炎继续说:“狄大人,本官今日请你来,是想和你说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那封信,你交出来。本官可以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狄仁杰笑了:“相爷觉得,本官是那种人?”
“狄大人当然不是。”裴炎放下茶杯,“可你不为自己想,也要为你手下的人想想。”
他看了一眼陈浩南:“年轻人,前途无量。要是因为一封信丢了性命,岂不可惜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陈浩南也没说话。
裴炎见他们不说话,又说:“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,你们要是还不交信,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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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半天没说话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,也没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狄仁杰开口: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“相爷这是急了。”
“对。他急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急就容易出破绽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应对?”
“你去办一件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今天晚上,去一趟裴府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去送一封信。”
陈浩南接过信,一看,是那封密信的副本。
“大人是想……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裴炎知道,我们手里有底牌。他不敢轻易动我们。”
陈浩南点头,收了信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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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陈浩南换了一身夜行衣,带着那封信,悄悄出了大理寺。
他沿着小巷走到裴府围墙外,找了个偏僻的角落,翻了进去。
裴府很大,院子里种满了花草。他猫着腰,沿着廊檐走,找到了裴炎的书房。
书房里亮着灯。
陈浩南凑到窗前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一个声音说:“相爷,狄仁杰那边,怎么处置?”
是裴府长史赵伯安的声音。
另一个声音说:“不急。他手里有那封信,我们不能硬来。”
是裴炎。
赵伯安又说:“可他要是一直不交呢?”
“那就想办法让他交。”裴炎说,“他不是有个女儿在并州吗?去查查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裴炎居然想动狄仁杰的家人。
他把信放在窗台上,轻轻敲了敲窗。
“谁?”
裴炎的声音。
陈浩南没答话,转身就跑。
他翻过围墙,落在地上,快步往大理寺赶。
刚走到巷子口,忽然从旁边窜出几个人来。
都是黑衣蒙面,手里拿着刀。
陈浩南拔出刀,迎着他们就冲了上去。
刀光闪处,两个黑衣人倒了。
剩下的三个见他厉害,不敢硬拼,转身就跑。
陈浩南没追,擦了擦刀上的血,快步回到大理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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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狄仁杰知道了昨晚的事。
他坐在书案后,脸色很难看。
“裴炎这是在逼我。”
“大人,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先发制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带上那封信,跟我去一趟皇宫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人骑马出了大理寺,直奔皇城。
皇城门口,守卫拦住了他们。
“狄大人,可有圣上旨意?”
“有。”狄仁杰拿出玉牌,“内廷供奉在此。”
守卫看了一眼玉牌,放行了。
两人进了皇城,到了内宫门口。
内宫门口有太监拦着。
“狄大人,圣上正在午睡,不宜打扰。”
“我有要事禀报。”狄仁杰说。
太监犹豫了一下,进去通报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太监出来说:“圣上请狄大人进去。”
狄仁杰带着陈浩南,跟着太监往里走。
穿过几道宫门,到了御书房。
武则天坐在龙椅上,正在看奏章。
看见狄仁杰进来,她抬头:“狄卿,有何要事?”
狄仁杰跪下,把那封信呈上去。
“圣上,这是当年您在感业寺时写的信。”
武则天接过信,打开看了看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信,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“从苏家牡丹园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苏明远被害后,我在他花盆底部发现的。”
武则天把信放在桌上,看着狄仁杰:“狄卿,你知道了多少?”
“臣知道,这是圣上和裴相爷的密信。信里写的,是圣上当年让裴相爷联络朝中大臣的事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臣想请圣上做主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相爷为了这封信,已经派人暗杀了好几个人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叹了口气。
“狄卿,你出去吧。这件事,朕会处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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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裴炎被免去宰相之职,贬为庶人。
圣旨下来时,整个洛阳都震动了。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
只有狄仁杰和陈浩南知道。
那封信,成了压垮裴炎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武则天虽然和他是同谋,但现在,她不需要他了。
陈浩南站在大理寺门口,看着裴炎被人押出洛阳城。
他穿着一身素衣,头发散乱,脸色灰败。
他看见陈浩南,苦笑了一下。
“陈捕头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相爷请说。”
“帮我照顾苏婉娘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陈浩南呆住了。
裴炎继续说:“二十年前,我在苏家留宿,和她母亲有了她。后来她母亲死了,我一直不敢认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苏明远?”
“因为他发现了这件事。”裴炎说,“他想用这个要挟我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裴炎杀苏明远,不是为了那封信。
是为了保护女儿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又能怎样?”裴炎苦笑,“我做了二十年的宰相,手里沾了多少血?就算这次不死,早晚也会倒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但婉娘是无辜的。求你们,别让她知道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裴炎转身,跟着押送的官兵,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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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远的案子,就这么结了。
崔慎之被无罪释放,和他母亲团聚了。
王德茂被判流放三千里。
苏婉娘继承了苏家牡丹园。
陈浩南去给她送地契时,她正在园子里浇花。
那株武后牡丹已经开了。
花很大,红得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