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寺的山门开着。
香客三三两两的,在大殿里上香。
陈浩南没进去,直接绕到后山。
后山有一条小路,通往山顶。路两边全是松树,遮天蔽日的,光线很暗。
他沿着小路往上走,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到了山顶。
山顶有座凉亭,亭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青色长衫,头发花白。
陈浩南走过去,那人转过身来。
是裴炎。
陈浩南心里一震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
“相爷。”
裴炎笑了笑:“陈捕头,你来了。”
“相爷找我有事?”
“坐下说话。”裴炎指了指石凳。
陈浩南坐下。
裴炎给他倒了一杯茶,说:“陈捕头,你是个聪明人。本官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“相爷请说。”
“那封信,在你手里吧?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裴炎继续说:“本官知道,狄仁杰把信交给你保管。那封信,关系重大。”
“相爷想要那封信?”
“对。”裴炎端起茶杯,喝了口茶,“本官可以出价一万两。”
陈浩南笑了:“相爷觉得,我会卖?”
“不会。”裴炎也笑了,“本官知道,你不是那种人。本官只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相爷请问。”
“那封信里,写的是什么?”
陈浩南看着他,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裴炎这是在试探。
他不知道信的内容,所以来问。
如果他知道信里写的是他和武则天的密谋,他早就会动手了。
“相爷不知道信的内容?”
“本官只知道,那是圣上在感业寺时写的。至于写了什么,本官不知道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:“信里写的,是圣上在感业寺时的一些琐事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裴炎盯着他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裴炎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陈捕头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好。”裴炎站起身,“本官信你。不过,你要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相爷请说。”
“有些事情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那封信,你最好烧了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裴炎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坐在亭子里,看着他走远。
心里忽然有些发冷。
裴炎这个人,太精明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来,就换了个法子。
先试探,再警告。
如果自己不听话,下一步就是刀了。
陈浩南站起身,准备下山。
刚走到山腰,忽然听见前面有打斗声。
他拔出刀,快步赶过去。
只见山路上,七八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那女子穿着素色衣裙,手里拿着一把短剑,正和黑衣人苦战。
她身上已经挂了彩,袖子被划破了,露出白皙的手臂。
陈浩南认出了她。
是苏婉娘。
那个死者的女儿。
他没有多想,提刀冲了上去。
黑衣人见他来了,分出三个来对付他。
陈浩南的刀法很快,一刀一个,眨眼间就放倒了两个。
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,打了个唿哨,转身就跑。
陈浩南没追,走到苏婉娘面前。
“你没事吧?”
苏婉娘摇了摇头,手里的短剑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身,捂着脸,哭了起来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,等她哭完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婉娘才抬起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那些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婉娘擦了擦眼泪,“我今早出门,想来找你,刚到山脚,他们就冲出来了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苏婉娘犹豫了一下,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夜里,我看见一个人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:“谁?”
“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。”
“女人?”
“对。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,起来去园子里散步。路过花园时,看见一个黑影从爹房里出来。”
“你看见了她的脸吗?”
“没有。她戴着帷帽,遮住了脸。但我看见她手上戴着一枚戒指。”
“什么戒指?”
“金戒指,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:“你还记得那戒指的样子吗?”
“记得。我可以画给你看。”
“好。你跟我回大理寺,画给我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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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回到大理寺时,已经是下午了。
陈浩南把苏婉娘安排在一间空房里,让她画那枚戒指。
他自己去找狄仁杰。
狄仁杰正在院子里浇花,看见他回来,问:“山上出了什么事?”
陈浩南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听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裴炎亲自出面,看来那封信对他很重要。”
“大人,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是圣上和裴炎的往来书信。里面有圣上当年在感业寺时,让裴炎帮忙联络朝中大臣的证据。”
“所以裴炎才这么紧张。”
“对。那封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,裴炎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陈浩南又问:“那苏婉娘看见的黑衣女人,会不会是裴炎的人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炎做事,向来谨慎。他派一个女杀手去偷信,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可苏婉娘为什么没死?”
“因为你不是凶手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炎的人本来想杀她灭口,但你来救了她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又问:“大人,下一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等裴炎自己露马脚。”
“怎么露?”
“那封信,我会让人抄一份,送到裴府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送给他?”
“对。让他看看,信里的内容是什么。”
“可那不是打草惊蛇吗?”
“就是要打草惊蛇。”狄仁杰说,“蛇受了惊,才会从洞里钻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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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裴府来人,请狄仁杰过府一叙。
狄仁杰带着陈浩南,骑马去了裴府。
裴府在城东,占了半条街。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,张牙舞爪的,看着就吓人。
门房通报后,他们被领进正厅。
裴炎坐在太师椅上,正在喝茶。
看见狄仁杰进来,他笑了笑。
“狄大人,请坐。”
狄仁杰坐下,陈浩南站在他身后。
裴炎又看了陈浩南一眼:“这位就是陈捕头吧?”
“正是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不错,年轻有为。”裴炎点点头,又转向狄仁杰,“狄大人,那封信,我看过了。”
“相爷觉得如何?”
“写得很好。”裴炎说,“圣上当年在感业寺的境况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相爷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