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广平正在院子里练刀,满身是汗。听说狄仁杰来了,他把刀放下,擦了把汗,走了出来。
“狄大人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
“孟总捕,我想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德才。三十年前大理寺的书吏。”
孟广平的脸色变了变:“王德才?那小子二十年前就失踪了。有人说是死了,有人说是出家了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“失踪了?”
“对。”孟广平说,“苏家的案子结了之后,他在大理寺待了两年,然后就突然不见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苏家的案子,卷宗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孟广平说,“不过不是完整的。二十年前大理寺失火,烧了不少东西。苏家的卷宗也被烧了一些,只剩下几页。”
“能不能让我看看?”
“可以。”
孟广平领着狄仁杰进了档案室。档案室不大,靠墙摆着几个大柜子,里面塞满了卷宗。
孟广平翻了一会儿,找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文件夹,递给狄仁杰。
“这就是苏家案子的卷宗。就剩这些了。”
狄仁杰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三页纸。第一页是苏绣娘的供词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民女冤枉。”第二页是大理寺的判词,写了苏家十五口全部处斩。第三页是查抄清单。
狄仁杰仔细看查抄清单。
清单很长,记录了苏家被查抄的所有东西。家具、首饰、衣服、书画,还有那幅《洛神赋》绣像。
清单末尾写着:“以上物品,全部解送内库。”
“内库?”狄仁杰皱眉,“宫里的内库?”
“对。”孟广平说,“苏绣娘的东西,大多都送进了宫里。”
狄仁杰又问:“那这幅《洛神赋》绣像,现在还在宫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孟广平摇摇头,“宫里的事,我们外官不方便打听。”
狄仁杰把卷宗收好,谢过了孟广平,回到了大理寺。
天已经黑了。
大理寺的院子里亮着几盏灯笼,光线不太亮。几个值夜的差役坐在门口打盹,看到狄仁杰来了,赶紧站起来行礼。
狄仁杰摆摆手,进了自己的书房。
陈浩南跟在他后面,李元芳站在门口守着。
“浩南,你觉得慧明跟郑万金的死有关系吗?”
“有关系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太巧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们刚查到慧明,郑万金就死了。像是有人在给我们指路。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:“你怀疑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慧明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那个‘苏’字的瓷瓶,那封绣着白莲花的信,还有那些金线。处处都指向慧明。但越是这样,越让人觉得可疑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挂在洛阳城的上空,照得屋顶瓦片发亮。
“慧明说慧远是第一个告发苏家的人,可慧远却说他不记得三十年前的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两人肯定有一个在撒谎。”
“会不会是慧远?”陈浩南说,“他当年在大理寺干了几年后,就出家了。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家?会不会是心虚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慧明也有问题。她太冷静了,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找她。”
李元芳在门口说:“大人,要不要我去水月庵盯着?”
“不用。”狄仁杰说,“盯梢没什么用。她既然敢承认自己是苏绣娘的妹妹,就不会在现在露出破绽。”
他转身,对陈浩南说:“这两天,你多去郑家走动走动。查查郑万金身边的人,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以前的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“元芳,你去查查慧远。他出家前的事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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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陈浩南去了郑家。
郑家的大门紧闭,门口挂着白灯笼,里面传来哭声。仆人看到陈浩南来了,赶紧进去通报。
接待他的是郑明远。郑明远穿着一身孝服,眼睛红肿,像是哭了一夜。
“陈捕快,有什么事吗?”
“郑先生,我想再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请坐。”
两人在客厅坐下。
陈浩南问:“你父亲临终前,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?或者什么事?”
“没有。”郑明远摇摇头,“我最后一次见他,就是那天晚饭。他吃完饭就进了书房,让我别打扰他。”
“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?”
郑明远想了想:“有一个人,大概半个月前,来过府上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和尚。”郑明远说,“我父亲说,是山里的一个行脚僧,来化缘的。我父亲留他吃了一顿饭,还给了他五两银子。”
“那和尚长什么样?”
“个子不高,瘦瘦的,年纪大概五六十岁。说话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别人听见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自己的法号?”
“没有。”郑明远说,“不过我父亲叫他‘法空’。”
法空。
陈浩南记下这个名字,又问:“你父亲认识这个法空和尚吗?”
“应该不认识。”郑明远说,“不过他们聊了很久。大概有两个时辰。走的时候,我父亲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郑明远说,“我问过他,他没说。”
陈浩南又问了几句,没什么有用的线索,就告辞了。
走出郑家的时候,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法空和尚。
法空,慧远,慧明。
三个人,都跟苏家的案子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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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理寺,李元芳也回来了。
“大人,我查了慧远的事。”李元芳说,“慧远俗家姓王,叫王德才。三十年前在大理寺当书吏,后来跟着观音禅院的住持出了家。他出家的时间,正好是苏家案子结案后第三年。”
“有原因吗?”
“听说是他家里出了事。”李元芳说,“他母亲病死了,他老婆也跟人跑了。他一气之下就出了家。”
“有没有知道他出家的真正原因?”
“有两个说法。”李元芳说,“一种说法是他良心不安,苏家的案子是他告发的,后来他怕遭报应,所以就出家了。另一种说法是,他出家是为了躲债。他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,债主追得紧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有没有查到那个法空和尚?”
李元芳摇摇头:“没有。我问了观音禅院的和尚,没人认识法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