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船夫吓了一跳,撑船靠近,发现那就是白马寺失窃的那尊白玉菩提,立在河滩上,面朝洛阳城的方向。
老船夫赶紧报了官。
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赶到时,河滩外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。
孟广平带人拦住了入口,见到狄仁杰,立刻迎上来。
“狄大人,雕像就在那儿。”
陈浩南顺着孟广平指的方向看过去,那尊白玉菩提就立在河滩上一堆卵石中间,通体莹白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打量。
高三尺的白玉,雕成的是一尊半跏趺坐的菩萨,一手结印,一手托瓶。
但真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是——那菩萨的面容,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,五官精致,眉目含悲,而眉心处,用鲜血画了一朵曼陀罗花。
“这是谁?”李元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张脸,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见过?”
“十年前,无面判官案的卷宗里。最后一名死者,叫崔莺莺。”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那尊雕像的眉眼,又看了看那朵血画成的曼陀罗花。
血已经干了,但颜色还是鲜红,看起像是新画的。
“这血是谁的?”
“我已经派人去取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人连夜送去验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绕着雕像走了半圈。
他发现这尊雕像面向洛阳城,就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东西。
“大人,你看它的表情。”
狄仁杰走近,也蹲下身。
仔细一看,那菩萨的面容,不再是佛龛里常见的安详,而是一种——悲伤。
像是刚哭过似的。
眼睛微微睁开,眼角似乎还挂着泪。
“这是白玉菩提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白马寺那尊,应该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让孟广平带人把雕像抬回大理寺,又让人去找当年雕刻这尊雕像的石匠。
第二天一大早,石匠就被人带到了大理寺衙门。
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满脸皱纹,双手骨节粗大,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儿的人。
他绕着雕像看了一圈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、这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当年雕的那尊白玉菩提,是闭目禅定相。这尊……这是睁眼含泪相,而且眉心还有花。”
“你确定是你雕的?”
“刀工是我本人的,错不了。但这刀法不一样——这尊雕像的刀法更圆润,像是雕了很多年似的。”
陈浩南在旁边插嘴:“能不能用刀工判断是什么时候改的?”
石匠仔细看了看:“改不了。这尊雕像的玉质,我认得。白玉菩提是整块白玉雕成的,没有拼接。不可能在里面加上什么东西。除非——是在雕刻时就做了手脚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。
“那尊雕像里,有机关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机关?”石匠想了想,“对,如果是做成空心的,在里面装个机栝,就能调动表面的浮雕。能从闭目变成睁眼。”
陈浩南立刻让人去验。
孟广平带人把雕像放倒,从底座处检查。
底座封得很严实,但仔细敲击,能听到里面有空洞的回声。
费了一番功夫,孟广平撬开了底座。
里面果然是中空的,填了一层铅块。
铅块下面是精巧的机关:几根铜丝穿过雕像内部,连接着表面的浮雕。
拉动铜丝,浮雕就会移动,让双眼从闭目转为睁眼。
“精妙。”狄仁杰端详着那机关说,“不是临时能装上的。”
“那就是当初雕刻时就设计好的。”
“对。这尊雕像,一开始就是个机关。”
陈浩南看着那朵血画的曼陀罗花,又看了看那张悲伤的脸,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这案子和十年前那桩无面判官案,有千丝万缕的关联。
“大人,十年前那案子的卷宗,查得怎么样了?”
狄仁杰让人从大理寺调来了一摞卷宗,摆在桌上。
两人对坐着翻看。
卷宗里记录得很详细:七名死者,全部是年轻女子,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,都是未婚。
死亡时间集中在半年内,都在月圆之夜。
尸体被发现时,面部皮肤被剥去,眉心用血画曼陀罗花。
死因都是勒杀,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痕。
凶手手法干净利落,没有留下其他痕迹。
第七名死者崔莺莺,死在六月初八的深夜。
尸体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被人发现。
卷宗后面附着一张纸,写着最后一条线索:据查,崔莺莺生前曾和一名不知名的男子有过私情,已怀有身孕。
但卷宗在此处戛然而止,后面什么都没了。
“这案子就这么结了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主办这案子的县尉辞了官,新来的县尉接手后查了几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狄仁杰说,“加上后面再没有发案,就慢慢放下了。”
陈浩南翻到卷宗最后,看见了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洛阳城的地图,标出了七名死者被发现的地点。
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突然说:“大人,你看。”
狄仁杰凑过来。
陈浩南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点:“这七个位置,连起来像什么?”
狄仁杰看了一会儿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北斗七星。”
“对。死者的位置,对应北斗七星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:“如果是北斗七星,凶手选这些地点,一定有目的。”
“这七个女子,有什么共同点?”
“没有明显共同点。年纪、身份、家境都不一样。”
“那就查生辰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让人去查七名死者的生辰。
当天晚上,结果回来了。
七名死者,全部生于同一年,而且——全部生在佛诞日。
“佛诞。”狄仁杰低声说,“七佛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想通了。
“大人,十年前那案子,不是普通的凶杀。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杀人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那尊白玉菩提,雕成睁眼含泪相。僧人是不让人看他的脸的,那象征佛法无边、慈悲为怀。但如果那尊佛像睁开眼睛,流下眼泪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说:“那象征佛的眼泪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一个差役跑进来,递上一张纸:“大人,验血结果出来了。那尊佛眉心血迹是人血,而且——和十年前最后一名死者崔莺莺的尸骨,血型完全相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