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捕头。”崔明冲迎上来,“狄大人在大雄宝殿后面的玉佛阁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快步往后殿走。
玉佛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,坐落在白马寺后院的西侧。
陈浩南到时,狄仁杰正站在阁前,负手看着那扇铜锁完好无损的木门。
李元芳站在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,见他来了,点了点头。
“浩南来了。”狄仁杰转过头,“你来看看。”
陈浩南走近,仔细打量那扇门。
木门是硬木做的,厚实沉重,门上的铜锁是老式的挂锁,锁舌完好,没有被撬的痕迹。
他蹲下身,看了看门缝和锁眼。
锁眼没有插过其他东西的刮痕。
门框和门扇的接缝处也没有被什么东西撬开过的印子。
“钥匙呢?”陈浩南站起来。
“只有净空法师有一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每天早上早课前会来开锁,晚上关锁。”
“昨晚是什么时候关的?”
“净空法师说,昨天晚课后,大约是酉时三刻。他亲手锁的门。”
陈浩南看了一眼天色。
现在大概是卯时初,距离锁门不过两个多时辰。
“阁里有什么发现?”
“你自己进去看看。”
狄仁杰推开门,示意他先进。
陈浩南迈步走进玉佛阁,里面不大,一楼正中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,案上原本应该供奉着那尊白玉菩提,现在只剩空空的一块锦缎。
长案两侧是两盏长明灯,灯油还剩下大半。
地上铺着青砖,窗明几净。
陈浩南绕着屋子走了一圈,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,窗纸完好。
他蹲下身,目光从地面一寸寸扫过。
青砖地面上落了些灰,是他自己走进来时踩的。
但除此之外,地板很干净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片花瓣。
在长案底下,靠近墙角的位置,躺着一片干枯的花瓣。
陈浩南趴在地上,伸手把那片花瓣捡起来。
花瓣已经干了,颜色发褐,但形状还能辨认——是曼陀罗花。
他把花瓣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接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曼陀罗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片花瓣,沉默了很久。
李元芳在旁边说:“十年前,洛阳城出了一桩连环杀人案。凶手专杀年轻女子,每杀一人,就剥下死者的面皮,在眉心用血画一朵曼陀罗花。那案子死了七个人,后来不了了之,凶手至今没抓到。”
陈浩南皱眉。
剥皮画花,曼陀罗。
这个标记听起来太刻意了。
“那案子跟白马寺有关?”
狄仁杰把花瓣收进袖中:“当年主办那案子的,是洛阳县尉。那人后来辞官出家,就在这白马寺。”
“净空法师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
陈浩南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张空空的长案上。
一个铜锁完好、门窗未破的房间,一尊上百斤重的白玉雕像凭空消失。
地上只有一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。
这话说不通。
“大人,这儿还有什么线索?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我已经查过了。除了这片花瓣,没有其他痕迹。”
“净空法师在哪?”
“在禅房。我让他在那里休息。”
陈浩南说想去问他几句话。
狄仁杰点了点头,让他去。
净空的禅房在白马寺后院最深处,是间不起眼的单间,门窗朴素,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。
陈浩南敲门进去时,净空正坐在蒲团上,面对一尊小佛像闭目诵经。
他看起不像是个住持。
六十五岁的老人,清瘦,颧骨很高,双手干瘦,骨节粗大。
陈浩南见过不少和尚,多数是那种吃穿不愁、养尊处优的样子。
但净空不一样,他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干体力活的人。
“净空法师。”
净空睁开眼,目光平静:“施主是狄大人带来的?”
“大理寺捕头,陈浩南。”
净空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蒲团:“施主请坐。”
陈浩南没坐。
他站在净空面前,说:“法师,我想问问你过去的事。”
净空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看着他。
“十年期,法师还在做县尉的时候,办过一个案子。”
“无面判官案。”
“那案子的凶手,抓到了吗?”
净空沉默了一会,说: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辞了官。”
“为什么辞官?”
净空又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查不下去。”
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:“查不下去,还是不想查?”
净空的目光没有闪躲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,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问这些话。
“施主。”净空说,“有些案子,查到最后,会发现凶手是你不想抓的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出家?”
“赎罪。”
“赎什么罪?”
净空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,又开始念经。
陈浩南在禅房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僧舍时,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。
是个游方僧人,穿一件补了又补的灰色僧袍,身材高大,脸色黝黑,一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那人看了陈浩南一眼,然后低下头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没在意,回了玉佛阁。
狄仁杰还站在那里,李元芳已经让人把玉佛阁周围拉了警戒线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他承认十年前那案子没查下去,说自己出家是为了赎罪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他没说赎什么罪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:“净空这人有问题。”
“我觉得他是在隐瞒什么。”
“不是隐瞒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有人翻出那件案子。怕有人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辞官。”
陈浩南皱了皱眉:“那这白玉菩提失窃,跟那案子有关?”
“那片曼陀罗花瓣不是凭空出现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是有人在告诉我们——十年前的事,还没完。”
李元芳在旁边说:“大人,要不要查查十年前那案子的卷宗?”
“去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大理寺调档,把所有卷宗都拿来。”
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净空禅房的方向,说:“大人,那和尚在说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因为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要先弄清楚,他到底在怕什么。”
三天后,洛水边出了事。
那天下午,一个老船夫驾着小船从洛水上游往下走,在洛阳城西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尊白玉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