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看着陈浩南,眼神里有赞许:“继续说。”
“柳如烟三天前去过鬼市,是有人告诉她的。她一个富家小姐,怎么会知道鬼市在哪儿,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嫁衣卖?除非有人跟她说过,教她怎么去,教她怎么买。”陈浩南顿了顿,“而且这个人,一定很了解柳如烟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柳如烟的未婚夫崔明远。或者她的父亲柳万金。”陈浩南说,“只有这些人,才了解她,才有机会让她大半夜出门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拿起剪子,又看了看,“你怀疑得很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们得先查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张写着‘嫁衣索命’的纸,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抽屉里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是柳如烟自己写的,那就说明她知道嫁衣的来历。如果是别人放的,那就说明有人想害她。”
“她有动机写这个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如果她穿了嫁衣以后,发现自己上当了,想留个信息给家人呢?”狄仁杰说,“写‘嫁衣索命’四个字,说明她知道嫁衣会要了她的命。但她还是穿上了。这不合逻辑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狄仁杰说得对。
如果柳如烟知道自己会死,她不会写下这几个字,还安稳地躺在床上的。
“那这张纸是别人放的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放这张纸的人,就在柳如烟死后,进了她的闺房。”
“那这人是谁?”
“柳万金。”狄仁杰说,“或者翠儿。或者任何一个在柳如烟死后进过她房间的人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狄仁杰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杯茶递过去。
“天亮以后,再去一趟柳府。”
第二天一早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又去了柳府。
柳万金正在厅里吃早饭,看见他们来了,赶紧放下筷子。
狄仁杰没有废话,直接问柳万金:“柳员外,令媛死后,你进过她的闺房吗?”
柳万金愣了一下:“进……进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是发现她死了以后。我去看了她一眼。”
“你看她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到她梳妆台的抽屉?”
柳万金的脸色白了一下:“抽屉?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“那令媛死后的第二天早上,你有没有进过她的房间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我不敢去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让李元芳去把翠儿找来。
翠儿来的时候,眼圈还是红的。
狄仁杰问她:“翠儿姑娘,你家小姐死后,你进过她的闺房吗?”
“进过。”翠儿说,“我帮她换衣裳的时候进去过。”
“换衣裳?”
“是啊。”翠儿说,“小姐死的时候穿着那件红嫁衣,我觉得晦气,想给她换一身素净的。可是……”翠儿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可是脱不下来。”
“脱不下来?”
“嫁衣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。我扯了半天,领口都拉不动。后来我就不敢动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。
嫁衣会粘在皮肤上?
这不太可能。
“你还做过什么?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帮小姐收拾了她的梳妆台。”翠儿说,“抽屉里有些乱,我帮她整理了一下。”
“你有没有在抽屉里看到一张纸?”
翠儿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有的。是一张写了字的纸,上写着‘嫁衣索命’四个字。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小姐怎么会写这种东西。”
“那纸放在哪里?”
“抽屉最下面。”翠儿说,“我当时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,就收起来了。”
“收起来了?放在哪儿了?”
翠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递了过去。
狄仁杰接过来一看,正是那张写着“嫁衣索命”的纸。
“你一直带在身上?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想着大人会来查,就留着了。”
狄仁杰仔细看了看这张纸。
纸的质地很好,是上等的宣纸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明显不是柳如烟写的。
“翠儿姑娘,你确定这是你家小姐写的?”
翠儿犹豫了一下:“其实……我不太确定。小姐的字我认得,不是这样的。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狄仁杰把纸收好,又问了几句,没发现什么新的线索。
从柳府出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后,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。
“大人,这张纸到底是谁放的?”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纸是翠儿收起来的,那她完全可以把这张纸毁掉,不让我们看见。可她偏偏留着,还交给了我们。说明她要么是无辜的,要么是故意让我们看见。”
“那她到底是不是凶手?”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个案子不是鬼市那个老太婆一个人干的。她只是个卖嫁衣的,真正下手的,是那个让柳如烟去鬼市的人。”
“我们现在去查谁?”
“去查崔明远。”
城南的县衙不大,崔明远在里头做书办。
狄仁杰直接去找了县令,让他把崔明远叫来。
崔明远看起来就是个老实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,低着头,不敢看狄仁杰。
“崔书办,你未婚妻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狄仁杰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崔明远的声音很低,“大人,如烟的死,我很难过。”
“她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鬼市的事?”
“没有。她从来不跟我说这种事。”
“那她的嫁衣,你见过吗?”
“没见过。”崔明远说,“我们虽然定了亲,但还没成亲,有些事不便见面。”
狄仁杰又问了几句,崔明远答得滴水不漏。
他看起来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不像是会害人的。
可陈浩南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崔书办,你最后一次见柳如烟,是什么时候?”
崔明远想了想:“五天前。我在街上遇见她,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让她好好备嫁,不要到处乱跑。她说知道了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陈浩南没有再问。
崔明远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,但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有些躲闪。
离开县衙,陈浩南跟狄仁杰说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我也觉得他有问题。”狄仁杰说,“不过现在还没证据。得再查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