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法明和尚,作为康待封的宗教导师,看起来也没问题。
曹思文是商业竞争对手,表面上有嫌疑,可康待封一死,他那笔对赌交易就要赔天价,所以他反而是最没动机的。
可这案子太清楚了,清楚得让我觉得不对劲。
狄仁杰看出我的心思:“再挖深一点。毒药的来源查了吗?”
“刁通去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刁通就从街角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:“老爷,查到了。那种毒药叫‘天竺香’,是西域小国的宫廷秘药,需要配合龙脑香使用。龙脑香是引子,能激发毒性发作。而且这药的配方,普天之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”
“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法明的?”
刁通瞪大了眼:“老爷怎么知道?法明和尚出家前,是西域车师国的王子。这药,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面色如常。
我脑子飞快转着。
法明是西域王子,有动机报复康待封——当年康待封在车师国做生意,耍了手段,导致车师国败亡,法明才出家当和尚的。
他有毒药,有能力接近康待封,还有宗教身份做掩护。
可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?
“大人,如果法明是凶手,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繁琐的手法?直接毒死人不就完了?”
“因为他不光想杀人。”狄仁杰看着远处伽蓝寺的塔尖,“他还想让所有人都相信,这是菩萨的惩罚。”
“那他图什么?报仇?还是别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,“所以才要查下去。”
我们决定兵分两路。
狄仁杰去伽蓝寺会会法明,我则带着刁通回康宅,翻翻康待封的账本和书信。
毕竟,要了解一个人,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他留下的文字记录。
康宅里,安大娘正在指挥下人收拾灵堂。
看见我来,她脸色有些不自然:“陈捕头,又有什么发现吗?”
“安大娘,你家老爷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吗?”
“有的,老爷每天都会写几句。”安大娘带我到书房,从一个暗格里掏出一摞簿子,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我翻了翻,都是些日常流水账,什么今天进了一批胡椒,赚了多少银子,明天要跟哪个客人吃饭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一直翻到最后一本,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这一本记录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,也就是康待封买那只鹦鹉的时候。
前两个月都很正常,可到上个月中旬,记录突然变得很简略,有的甚至是几个字带过。
然后,我看到了一行字。
“法明师说,菩萨会考验人心。我想,我应该考验一下她。”
“她”是谁?
米娜?
我继续往后翻。
三天后,又有一行字:“我发现了。她果然在害我。”
又过了一天:“我没有证据,但我肯定是她。我要当着法明师的面揭穿她。我要让她知道,菩萨不会帮她这样的恶人。”
再往后,就是空白了。
最后一条记录,是康待封死前三天写的。
我把这页纸撕下来,塞进怀里。
“刁通,去把米娜叫来。”
米娜来的时候,脸色发白,眼睛红肿。
她穿着孝服,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。
“夫人,你丈夫生前怀疑你要害他,你知道吗?”
米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他在日记里写,他发现了你在害他。还说要当着法明师的面揭穿你。”
米娜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突然冷笑起来。
“那个老不死的,他疑心重,疑神疑鬼的,我早就习惯了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眼睛看着天花板,“他疑心我跟府里的下人偷情,疑心我要偷他的钱,疑心我要害他,什么都疑心。可他不想想,要不是我,他能有今天?”
“哦?”
“他做的那些香料生意,很多客户都是我帮他拉来的。我当年在平康坊,认识多少人啊。他倒好,娶了我之后就把我当贼防着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说谎的痕迹。
“那你知道你丈夫查到了什么吗?”
米娜愣住:“他查了什么?”
我拿出那张纸,递给她看。
她看完,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他……他怀疑我下毒?”
“你是不是下毒了?”
“没有!”米娜一下子站起来,“我怎么可能下毒!就算我再恨他,也不会杀人啊!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买生保契书?”
米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我盯着她: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法明师让我买的。”
“法明?”
米娜点头,眼泪掉下来:“他说菩萨会保佑好人,让我买一份生保,说是积福,我不懂这些,就听了他的。”
我又问了几句,米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,说法明是好人,说她不知道会出事。
我让她走了。
坐在康待封的书房里,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康待封临死前怀疑米娜要害他,他准备在法明的见证下揭穿米娜。
而法明又让米娜买了生保。
这中间,到底藏着什么?
隐隐约约的,我好像抓住了什么。
康待封想设局抓米娜。
他故意让鹦鹉说“菩萨杀人”,打算在法明主持的祈祷仪式上揭穿米娜的阴谋。
可他没想到,这个局是给别人设的,最后却坑了自己。
如果法明是凶手,那他早就知道康待封的计划。
他故意配合康待封演戏,却在最关键的时候,利用康待封自己的毒药,把这个局变成了真正的谋杀。
而这,就解释了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米娜——太刻意了,刻意得像是有人故意引导的。
我站起来,正要出门去找狄仁杰汇报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
刁通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曹思文的女儿曹灵儿,跳井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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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灵儿跳井的消息像一盆冷水,把我浇了个激灵。
我赶到后院的时候,人已经捞上来了。
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浑身湿透,躺在井边的青石板上。
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已经没了气息。
仵作正在检查尸体,看见我来,站起身:“陈捕头,是淹死的,没有外伤。身上也没有挣扎痕迹,应该是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大概一刻钟前。”刁通在旁边说,“曹府的丫鬟来找她吃早饭,发现屋里没人,找了一圈,最后在井里找到的。”
我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看曹灵儿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