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她每次哭的时候，都会用手摸那串佛珠。”狄仁杰眯起眼睛，“人在紧张的时候，会下意识地摸自己最在意的东西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这确实是个破绽。
“刁通。”
刁通从门口跑进来：“在呢。”
“去请个大夫来，就说康夫人身子不舒服，需要看看。”
刁通愣了一下，很快就明白了：“好嘞。”
大夫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米娜被请到后堂，大夫给她把脉。
“夫人脉象有些虚，最近操劳过度了。”大夫说着，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“这是安神的药，夫人睡前服一丸。”
米娜接过瓷瓶，道了谢。
大夫收拾东西走了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突然回头说了句：“对了夫人，您脖子上那串佛珠，我看着有些眼熟。能借我看看吗？”
米娜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是我从庙里求的，不值钱。”
“看看而已。”大夫伸手，“夫人别紧张。”
米娜往后退了一步，手紧紧攥着佛珠。
“不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说了，这个是我从庙里求的，不能随便给人看。”
大夫笑了：“夫人，你这串佛珠，是伽蓝寺法明师送给你的吧？”
米娜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法明师给很多女施主送过这种佛珠。”大夫慢悠悠地说，“我见过。”
米娜的手开始抖。
我走进后堂，站在她面前：“夫人，佛珠给我。”
米娜看着我，嘴唇抖了抖，终于把手松开。
佛珠落在我手里。
我拧开一颗，里面倒出来一点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米娜不说话了。
“这是天竺香。”我把佛珠放在桌上，“西域小国的宫廷秘药，配合龙脑香使用，能让人心脉骤断，死的时候跟睡着了一样。”
米娜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是他……是他让我做的。”
“法明？”
“对。”米娜点头，眼泪不停地掉，“他说只要我帮他，他就带我走，带我去西域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。”
“他骗你的。”
米娜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米娜擦了擦眼泪，“我早就知道他在骗我。可我没办法。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手里有我的把柄。”米娜低下头，“我嫁过来之前，在平康坊做舞姬的时候，认识过一个西域商人。那人是个奸细，后来被官府抓住了，供出了我，说我也参与过。法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事，就拿这个威胁我。”
“所以你帮他毒死了康待封？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米娜哭得不成样子，“我不做，他就要告发我。”
“可你还是做了。”
米娜不说话，只是哭。
我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不是好人，可也不是纯粹的坏人。
她只是被人抓住了把柄，越陷越深。
“法明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米娜摇头，“他说事成之后，让我去城西土地庙找他。我去了，他不在。”
“你去了城西土地庙？”
“对，去过两次。第一次没找到他，第二次，我看见了一个姑娘。”
“曹灵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她叫什么。”米娜说，“我只看见她站在庙里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曹灵儿去城西土地庙，是为了那封信。
她约了某人，可那人没来。
她等到的，是米娜。
米娜看见曹灵儿，知道她也是法明的棋子，就告诉了她真相。
曹灵儿发现自己害死了人，受不了打击，跳井自杀了。
“你告诉曹灵儿，她害死了康待封？”
米娜点头：“我告诉她，法明让她加的香料，其实是毒药。她不信，我就把佛珠给她看了。”
“然后她就跳井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她会跳井。”米娜哭着说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是想让她明白，我们都被人骗了。”
后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狄仁杰走进来，看了看米娜，又看了看桌上的佛珠。
“夫人，你愿意作证吗？”
米娜抬起头，眼里有泪：“作什么证？”
“指认法明。”
米娜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可他说，如果事情败露，他就会把证据交出去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证明我当年帮那个西域商人做过事的证据。”
“那东西在你手里吗？”
米娜摇摇头：“在他手里。”
“那他拿不出来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因为他死了。”
米娜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三天前，法明死在城西土地庙了。”
我们赶到城西土地庙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法明的尸体横在土地公像前面，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。
地上全是血，已经干了。
仵作正在检查尸体，看见我们来，站起身：“狄大人，死了三天了。”
“三天？”
“对，伤口很整齐，是一刀毙命。凶器应该是把短刀，很锋利。”
我跟狄仁杰交换了个眼神。
法明死了三天了。
也就是说，康待封刚死，法明就死了。
谁杀的？
“庙里有什么发现没有？”
仵作摇摇头：“没有。血都干了，凶手应该很专业，没留下什么痕迹。”
我蹲下身子，仔细看了看法明的尸体。
他穿着一身僧袍，脸上很平静，像是没料到会有人杀他。
脖子上那道伤口很深，是致命伤。
法明死前应该没受什么痛苦，一刀就结束了。
“大人，凶手会是谁？”
狄仁杰没说话，只是绕着尸体走了一圈。
他停在土地公像前面，盯着底座看了一会儿。
“浩南，你看这个。”
我凑过去，看见底座上多了一行字。
“贞观十五年，法明施主捐庙一座。贞观二十年，曹施主重修。”
曹施主。
“曹思文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曹思文四十年前就认识法明。他重修土地庙，是为了掩盖法明留下的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跟车师国有关。”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大人，如果曹思文跟法明是旧识，那他为什么要杀法明？”
“因为法明知道得太多了。”狄仁杰看着那行字，“曹思文怕法明把秘密说出去，就杀人灭口。”
“可曹思文为什么要杀法明？法明不是在帮他吗？”
“法明不是在帮他。”狄仁杰摇摇头，“法明是在报复他。”
“报复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