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思文低下头：“是。法明和尚，他……他不是什么好人。他当年是车师国的王子，康待封是他的手下。后来车师国败亡，康待封跑了出来，在洛阳发了家。法明也来了洛阳，当了和尚，一直缠着康待封，说他有卖国罪。”
“康待封卖国？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曹思文摇头，“车师国败亡，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，跟康待封没关系。可法明不信，他觉得康待封贪生怕死，出卖了车师国的情报。”
“所以法明一直在报复康待封？”
“对。他接近米娜，让她买了生保契书。又接近我女儿，套取信息。康待封发现不对劲，就跟我联手，想揭穿法明的真面目。”
“可康待封死了。”
曹思文的眼泪掉下来：“是我害了他。他让灵儿帮忙盯着法明，我同意了。没想到法明发现了，反而利用了灵儿。”
“你女儿为什么要害康待封？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曹思文擦着眼泪，“她以为法明是好和尚，是被康待封欺负的好人。法明让她在康待封的香炉里加点东西，她以为只是安神用的，没想到是毒药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曹灵儿是无辜的。
她被人骗了，还以为是做好事。
等发现自己害死了人，她受不了打击，就跳井自杀了。
“法明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曹思文摇头，“他真的失踪了。”
“他一定会回来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他要的不光是康待封的命，还要证明康待封是卖国贼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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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过去了，法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狄仁杰没有着急，他这人有个特点，案子越难越慢，就像在等什么东西发酵。
他每天都去伽蓝寺转一圈，跟寺里的和尚聊天，问问法明平日里的习惯，喜欢的吃食，常去的去处。
我也没闲着。
我跟刁通翻遍了康待封所有的生意往来记录，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。
康待封死了之后，他名下的三家铺子，全部转到了一个叫阿史那的人名下。
阿史那是突厥姓。
一个突厥人，怎么能在洛阳买下三家香料铺？
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发现这个阿史那根本不是突厥人，他是法明出家前的俗家名字。
法明把自己名下的铺子，全转到了自己俗家名字的名下。
“大人，法明要跑。”
狄仁杰正在喝茶，听了我的话，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他把自己所有的产业都变现了，换了银票。他要带着钱跑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狄仁杰放下茶杯，“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证据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法明要的不是康待封的命，他要的是证明康待封是卖国贼的证据。康待封活着，他拿不到。康待封死了，他更拿不到。”
“可他已经杀了康待封。”
“所以他一定会回来。”狄仁杰转过身，“他要的东西，一定还在康宅里。”
天刚擦黑的时候，我们回了康宅。
康宅里正在做法事，和尚们念经的声音传得很远。
米娜跪在灵堂前，一身白衣，哭得没精打采。
安大娘在旁边伺候着，看见我们进来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狄大人，陈捕头，又来了？”
我点点头，没理她，直接去了康待封的书房。
书房还是老样子，东西没动过。
我打开暗格，拿出那摞日记，一本一本翻。
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，全翻了一遍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。
我又开始翻书架上的书。
康待封信佛，书架上全是佛经，什么《金刚经》《法华经》《楞严经》，都是常见的经书。
翻到第三排的时候，我发现了一本《维摩诘经》，书页里夹着一张纸。
纸是宣纸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，字迹很陌生：“康施主，明日午时，城西土地庙一见。法明。”
又是城西土地庙。
我拿着这张纸，脑子里飞快闪过曹灵儿的那封信。
她也是约人去城西土地庙。
法明也在城西土地庙留过字。
城西土地庙，是什么地方？
我把纸装好，出了书房。
狄仁杰正在院子里站着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大人，找到了。”
我把纸递给他。
他看了看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又是城西土地庙。”
“对。法明约康待封去那里见面。康待封去了没有？”
“去了。”狄仁杰把纸翻过来，看背面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纸背面有一行小字，是用指甲刻的，很浅：“我去了。他不在。可我看见她了。”
她是谁？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康待封去了城西土地庙，没见到法明，可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，让他确定了曹灵儿要害他。
曹灵儿也去了城西土地庙。
康待封在城西土地庙看见了曹灵儿，他知道曹灵儿跟法明有关系，就知道曹思文在骗他。
所以他才写了那篇日记：“我发现了。她果然在害我。”
他以为“她”是曹灵儿。
可他没想到，真正害他的人，是另一个人。
“大人，我们漏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米娜。”
狄仁杰看着我，眼神平静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康待封在日记里写，他要当着法明师的面揭穿她。这个她，不是曹灵儿，是米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信任法明。他以为法明是站在他这边的。他找法明帮忙，想让法明帮他揭穿米娜。”
“可法明跟米娜是一伙的。”
“对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法明利用米娜接近康待封，让她买生保契书，让她在康待封的香炉里下毒。康待封以为法明是帮他，实际上法明在帮米娜。”
“那曹灵儿呢？”
“曹灵儿是意外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法明故意接近曹灵儿，让她以为自己被利用了。曹灵儿发现真相后，受不了打击，跳井自杀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“变聪明了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“有。”狄仁杰朝灵堂努努嘴，“证据在她身上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米娜正跪在灵堂前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大人，你是说……”
“米娜脖子上的那串佛珠。”
我仔细看了看。
米娜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，珠子不大，用红线穿着，看着很普通。
“那串佛珠怎么了？”
“那是法明给她的。”狄仁杰压低声音，“珠子是中空的，里面装了毒药。她每次下毒，就从珠子里倒一点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