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曹灵儿利用康待封给她设的局,把康待封毒死了。
可曹灵儿一个小姑娘,哪里来的毒药?
又是怎么下毒的?
我想起白天仵作的话。
康待封鼻腔里有龙脑香的粉末。
如果毒药是通过呼吸吸入的,那下毒的人,一定是在康待封点了龙脑香之后,还能接近他的人。
安大娘。
安大娘是康宅的管家,能自由出入康待封的房间。
她一直监视米娜,可谁能保证她监视米娜,不是为了让米娜背锅?
康待封让她监视米娜,她可以在这个过程中,制造米娜下毒的假象。
等康待封死了,米娜就是最大的嫌疑人。
可安大娘为什么要这么做?
我拿起安大娘的本子,又翻了翻。
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康待封死前三天,从那以后就没记了。
可康待封死的那天,安大娘应该有记录才对。
我把本子举到灯下,仔细看了看。
最后几页有撕过的痕迹,但撕得很小心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安大娘撕了本子的最后几页。
为什么撕?
因为那上面记了不该记的东西。
是什么?
也许是真正的下毒过程。
我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。
天快亮了,外面已经有鸡叫。
我一夜没睡,但脑子反而清醒了。
安大娘是凶手吗?
如果是,那曹灵儿为什么跳井?
法明为什么失踪?
不对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安大娘就算要害康待封,她一个管家,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?
除非,背后有指使她的人。
谁有资格指使安大娘?
曹思文。
曹思文跟安大娘有关系。
安大娘在康宅做了三十年管家,曹思文也是三十年前来洛阳的。
他们有旧。
曹思文发现康待封要揭穿他的秘密,就买通了安大娘,让她帮曹灵儿下毒。
安大娘在康待封的龙脑香里动了手脚,让他吸入了毒药。
等康待封死了,安大娘又撕了本子的最后几页,销毁了证据。
可曹灵儿为什么跳井?
因为她发现,法明失踪了。
法明是她们一伙的吗?
不对,法明不是她们一伙的。
法明是车师国的王子,他跟康待封有旧仇。
他接近康待封,是为了报仇。
可他没有自己动手,而是利用了曹灵儿和安大娘。
法明知道康待封要揭穿曹思文的秘密,就故意告诉曹灵儿,让她下手。
等曹灵儿杀了康待封,法明就失踪了,让曹灵儿背锅。
曹灵儿发现自己被法明利用了,又知道自己逃不了,干脆跳井自杀。
这样,所有的线索都断了。
法明跑了,曹灵儿死了,安大娘有动机,可没有证据。
我叹了口气。
天才刚亮,街上已经有早市的声音。
我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,出了门。
狄仁杰已经起来了,正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看见我,他收了势:“浩南,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来,陪我走走。”
我们沿着后院的石子路慢慢走。
春天早上冷,树枝上挂着露水,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泥土味。
“大人,我想通了。”
“说。”
我把昨晚想的东西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一直听着,没打断。
等我说完,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漏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曹思文。”
我愣了愣:“可曹思文没有杀人的理由啊。康待封死了,他的对赌协议要赔天价,他没必要这么做。”
“对赌协议。”狄仁杰重复了一句,“那个对赌协议,是谁签的?”
“康待封和曹思文啊。”
“不对。”狄仁杰摇摇头,“曹思文跟康待签对赌协议的时间,是上个月中旬。那个时候,康待封已经怀疑曹灵儿了。你说,康待封为什么要跟曹思签对赌?”
我脑子里一震。
康待封发现自己被曹灵儿盯上了,他想反击,就先跟曹思文签对赌协议。
表面上看是对赌,实际是为了让曹思文放松警惕。
康待封以为,只要他对付了曹灵儿,曹思文就不敢动手了。
可他没想到,曹灵儿背后还有人。
那个人,就是法明。
法明知道康待封的计划,就告诉曹灵儿,让她先下手为强。
曹灵儿指使安大娘下毒,毒死了康待封。
可这一切,曹思文知道吗?
“大人,你的意思是,曹思文也参与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捋着胡子,“但曹思文一定知道什么。他女儿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祸,他能不知道?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曹思文。”
我们到曹府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曹府门口挂着白幡,下人们正在张罗丧事。
曹思文坐在厅里,眼睛红肿,精神萎靡。
“狄大人,陈捕头,又来了?”
“曹老板,我们想再问令爱的案子。”
曹思文叹了口气:“问吧。”
“令爱昨天晚上回来之后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曹思文摇头,“她回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,吃过晚饭就回屋了。丫鬟说她哭了一会儿,我们也没在意。姑娘家嘛,总有想不开的时候。”
“她最近有没有提过伽蓝寺?”
曹思文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恢复自然:“提过,她经常去伽蓝寺上香。”
“她有没有说过寺里的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“曹老板,你女儿给自己写了一封威胁信,你知道吗?”
曹思文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什么威胁信?”
我把信递给他。
他看了几眼,手抖得厉害:“这……这是她自己写的?”
“对,我们查过了,是你女儿的字迹。”
曹思文愣了好一会儿,突然站起来:“这不可能!灵儿为什么要给自己写威胁信?”
“因为她要利用这封信,骗另一个人去城西土地庙。”
“骗谁?”
“我们也在查。”狄仁杰接了话,“曹老板,恕我直言,你最近是不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?”
曹思文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法明和尚。”
狄仁杰突然说出这个名字。
曹思文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很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康待封也知道。”狄仁杰坐下,端起茶碗,“曹老板,你跟康待封签的对赌协议,是假的吧?”
曹思文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。
他嘴唇抖了抖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对,是假的。”
“你们假意打官司,让人以为你们是对头。实际上,你们是在联手对付一个人。”
“对。”
“法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