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。
蒋家的大夫人，蒙面，常来醉花楼，哭得很伤心。
苏小小说“人死不能复生”。
蒋家的大夫人死了儿子。
“去蒋家。”
陈浩南和李元芳赶到蒋家，已经是下午。
蒋家在城北，是个五进的大宅子。
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，气派得很。
陈浩南亮出腰牌，门房进去通报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管家出来引他们进去。
蒋家家主蒋云山坐在正厅，见他们进来，站起身：“陈捕头，李将军，不知二位光临寒舍，有何贵干？”
“蒋员外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请问尊夫人在吗？”
蒋云山一愣：“拙荆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她在后院。”蒋云山说，“不知陈捕头找她何事？”
“有些事要问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麻烦请她出来一趟。”
蒋云山朝管家摆了摆手。
管家去了后院，不一会儿，一个妇人走了出来。
妇人四十来岁，穿着素色衣裳，头上没什么首饰。
她走到正厅，看见陈浩南和李元芳，微微一愣。
“这位是蒋夫人。”蒋云山说。
陈浩南站起身：“夫人，昨夜可去过醉花楼？”
妇人脸色一白：“我、我没去过。”
“夫人不必隐瞒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醉花楼的老鸨认得出你。”
妇人嘴唇哆嗦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云山脸色变了：“你、你去了那种地方？”
“老爷。”妇人跪了下来，“妾身只是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苏小小。”
“你见她做什么？”
妇人哭着说：“老爷，文清死了三年了。我、我一直在查他的死因。有人说他跟苏小小好过，我就想去问问她。”
“文清的死，跟苏小小有关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妇人说，“我去过三四次，每次都是夜里去问她。她总说文清的死跟她没关系，说他是得了急病。”
“那你信吗？”
妇人摇摇头：“我不信。文清身体一直很好，怎么会突然病死？”
陈浩南问：“文清公子，是得了什么病死的？”
蒋云山叹了口气：“大夫说是心痛之症。文清那孩子，确实有心痛的毛病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作的？”
“三年前的夏天。”蒋云山说，“那天他从外面回来，脸色就不对。还没走到房里，就倒下了。”
“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？”
“说过。”蒋云山说，“他说他对不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没说。”蒋云山摇头，“只是说对不起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，又问：“文清公子，认识裴绍元吗？”
“认识。”蒋云山说，“裴绍元是他的老师，教过他琵琶。”
“崔明远呢？”
“也认识。”蒋云山说，“他们同是太学生，经常在一起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亮。
三条线，拧到了一起。
“大人。”他压低声音对狄仁杰说，“我想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。”
狄仁杰正在翻看血书，听了这话，抬起头：“说说看。”
“胭脂醉是太乐署的东西，归裴绍元管。他最容易拿到。”
“那个崔明远，”陈浩南接着说，“他是崔元亮的儿子。崔元亮当年负责沈家的案子，什么都没查出来。如果血书落到崔元亮手里，那他当年隐瞒的事就兜不住了。”
“所以崔明远杀了苏小小？”
“不是他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没那个胆子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蒋文清。”
狄仁杰一愣：“他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他没死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只是假死。”
狄仁杰放下血书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仵作说，苏小小左肩有块蝴蝶形的胎记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蒋夫人说过，她儿子文清也有一块。”
“胎记在苏小小身上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苏小小是沈瑶，她隐姓埋名十五年，等的就是报仇。可她报仇之前，还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找一个替身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要让那个人以为苏小小死了。可她没想到，她找的替身，就是蒋文清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，半晌才说：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苏小小找了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姑娘，藏在醉花楼里。那姑娘左肩的胎记，应该是苏小小自己纹上去的。她让那姑娘假扮苏小小，自己则用蒋文清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那蒋文清本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苏小小杀了他，用他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可蒋文清是男人。”
“易容术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苏小小在三年前杀了蒋文清，然后假扮他。她戴着面具，穿着男人的衣服，说话的声音也变了。蒋家人三年没见过文清的尸体，是因为她一直戴着面具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好一个李代桃僵。”
“现在她死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真正的苏小小，也就是沈瑶，死了。那现在假扮蒋文清的人，是谁？”
“是那个被苏小小关起来的姑娘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杀了苏小小，用苏小小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不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杀了苏小小的，是假扮蒋文清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杯酒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苏小小每天都要喝一杯安神的葡萄酒。凶手知道她的习惯。可那杯酒里，为什么会有胭脂醉？”
“凶手想毒死她。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可苏小小死在床上，面容安详。她是被人下了药，然后安放在床上的。”
“那凶手是怎么下的药？”
“酒里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凶手在酒里下了胭脂醉，然后走了。苏小小喝了酒，毒发身亡。”
狄仁杰点头：“那凶手是谁？”
“假扮蒋文清的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那个人，就是当年的沈瑶，现在的苏小小。”
狄仁杰愣住了：“你是说，苏小小还活着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杀了蒋文清，用他的身份活着。可她又杀了那个假扮她的姑娘，用那姑娘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要报仇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要用苏小小的身份，引出当年害死她全家的仇人。可她没想到，她找的替身，就是那个仇人的儿子。”
狄仁杰皱起眉：“你是说，当年害死沈家的，是蒋文清的父亲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是崔元亮。”
“崔元亮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崔元亮是当年主审沈家案子的少卿。他没查出真相，反而帮武氏宗亲隐瞒了证据。沈瑶恨他入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