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三娘摇摇头:“我哪敢偷听。不过有一次我经过门口,好像听见那夫人在哭。”
“哭?”
“哭得挺伤心的。”段三娘说,“小小姑娘在安慰她,说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,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。”
陈浩南皱起眉。
人死不能复生。
这话是什么意思?
那夫人家里死过什么人?
就在他思索的时候,李元芳匆匆跑进来:“浩南,验尸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死于中毒。”李元芳说,“仵作说是中了胭脂醉。嘴唇发红,面色安详,跟你说的症状一模一样。从胃里找到的酒液中查到了毒物。”
“那杯葡萄酒呢?”
“剩的半杯酒里也查到了胭脂醉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:“确定了,是毒杀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元芳压低声音,“仵作说,死者左肩有一块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。”
“胎记?”
“嗯,挺明显的。他说他验尸这么多年,这样的胎记很少见。”
陈浩南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他回到苏小小的房间,拿起那把旧琵琶,仔细端详。
琴腹的裂纹很细,但能看见里面的空隙。
他找了一把小刀,顺着裂纹撬开。
琵琶腹内,露出一卷泛黄的纸。
是血书。
字迹潦草凌乱,像是临死前仓促写下的。
陈浩南慢慢摊开,一字一句地看下去。
十五年前,洛阳县令沈鸿儒因查办武氏宗亲侵占民田一案,遭人报复,全家被纵火烧死。
临死前写下血书,交代冤情。
血书末尾写着:吾女瑶儿,年仅十一,藏于地窖得免。
此仇不报,死不瞑目。
落款是沈鸿儒,盖章。
陈浩南的手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,看向床上那具尸体。
苏小小。
沈瑶。
十一年前,沈家大火,沈鸿儒的女儿沈瑶逃出生天。
她冒用苏小小的名字,在平康坊隐姓埋名十五年。
她等的是什么?
等一个报仇的机会。
可现在,她死了。
死在复仇的前夜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抬起头,“咱们查错了方向。”
陈浩南拿着那卷血书,从楼上下来。
狄仁杰正在大堂坐着喝茶。
见他脸色不对,放下茶杯:“怎么了?”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把血书递过去,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狄仁杰接过,就着灯光细看。
看着看着,手停住了。
“沈鸿儒。”他放下血书,“十五年前的案子。”
“您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那案子当年闹得很大。沈鸿儒是个清官,查办武氏宗亲侵占民田的事,得罪了人。后来他家遭了火灾,一家十七口,只活下来一个女儿。”
“沈瑶。”陈浩南说,“就是苏小小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她改名换姓,藏在青楼十五年。等的就是报仇。”
“那她手里的东西,应该就是这卷血书。”陈浩南说,“可她要报仇,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她有值钱的东西?这不是打草惊蛇吗?”
“她不是打草惊蛇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是想引蛇出洞。她要让那个人知道,她手里有证据。那个人自然会找上门来。”
“那她死了。”
“因为那个人找上门来了。”狄仁杰站起身,“查查十五年前,谁参与了沈家的案子。尤其是,谁从那案子里得了好处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他记得历史上有过类似的案子,可这不是历史,这是武周朝。
“我这就去查。”
陈浩南出了醉花楼,直奔都督府。
孟广平正在衙门里批公文。
见陈浩南来了,放下笔:“怎么,狄大人又遇到案子了?”
“沈鸿儒的案子,你记得吗?”
孟广平脸色一变:“那案子不是结了吗?”
“结了?”陈浩南说,“沈家十七口人,只有沈瑶活下来。她改了名,藏在青楼十五年。昨天夜里,她死了。”
孟广平站起身:“死了?”
“中毒。”陈浩南说,“胭脂醉。”
孟广平沉默了片刻:“那案子当年是大理寺办的。主审是当时的少卿崔元亮。”
“崔元亮?”
“就是崔明远的父亲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跳:“崔明远是崔元亮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孟广平说,“崔元亮三年前致仕了,现在住在洛阳城外。”
“那沈家的案子,他查出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孟广平说,“纵火的人找不到,案子就悬着。沈鸿儒的遗体一直没找到,有人说他被烧成了灰,也有人说他逃了。”
“血书呢?”
“什么血书?”
陈浩南把血书的事说了。
孟广平听完,脸色更凝重了。
“如果真有血书,那崔元亮当年就没说实话。”孟广平说,“他说什么都没找到,案卷都是空白的。”
“那血书在谁手里?”
“苏小小手里。”陈浩南说,“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孟广平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凶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我知道,苏小小手里有血书的事,只有三个人可能知道。裴绍元、崔明远,还有那个蒙面夫人。”
“裴绍元是太乐署令,跟这案子没关系。”
“崔明远是崔元亮的儿子。”
“那蒙面夫人呢?”
陈浩南摇摇头:“还不知道是谁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我去查查那夫人的来历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段三娘说她每次来都坐马车,从后门进。马车总该有痕迹。”
陈浩南又回到醉花楼,找到段三娘。
“那夫人的马车什么样?”
段三娘想了想:“青布帷子,普通得很。”
“马呢?”
“枣红马。”
“车身有没有什么标记?”
段三娘摇摇头:“没注意。不过那车夫是个老头,脸上有颗黑痣。”
陈浩南记下了。
他让李元芳去查洛阳城里的车行,看有谁租过青帷马车。
李元芳办事利落,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城南永通车行,三天前有人租了一辆青帷马车,租期七天。租车的人是个老头,脸上有颗黑痣。”
“租车的人是什么身份?”
“说是城北蒋家的车夫。”
“蒋家?”
“做丝绸生意的蒋家。”李元芳说,“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富户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:“蒋家跟苏小小有关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元芳说,“不过蒋家的大夫人,听说三年前死了个儿子。”
“儿子?”
“嗯,叫蒋文清,生前是太学生。听说死得很突然,说是急病,可有人说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