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朦胧胧中,仿佛有个人影站在对岸,白袍飘动,一闪便不见了。
只有河水还在流淌,一直向东,向着更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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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天,洛阳城的灯火渐渐熄了。
狄仁杰走在坊间大街上,微微打了个哈欠。
今夜在大理寺处理那起偷盗案,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,总算把人犯押入大牢。
李元芳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头,陈浩南跟在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卷案宗。
“大人,明日再审那贼人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必再审。”狄仁杰摇摇头,“人赃并获,他已画押认罪。明日呈报刑部便可结案。”
李元芳回头一笑:“那贼人也够傻的,偷谁不好,偏去偷户部侍郎家的东西。”
“他若聪明,也不会做贼。”狄仁杰背着手,不紧不慢地走。
三人拐进平康坊的巷子。
刚走到坊门附近,一声尖叫划破夜空。
“啊——”
声音很尖,像是年轻女子。
三人站住脚,互相看了一眼。
李元芳把灯笼举高了些:“声音从坊里传出来的。”
狄仁杰皱眉:“醉花楼的方向。”
陈浩南已经迈开步子朝坊内走去。
平康坊是洛阳城有名的烟花地,此时虽说过了热闹时辰,但楼里楼外还亮着些灯。
醉花楼是坊内数一数二的妓馆,三层木楼,门前挂着一排红灯笼。
楼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,有老鸨,有龟奴,还有几个披着外衣的姑娘。
老鸨段三娘正拍着大腿哭喊:“来人啊!快来人啊!小小姑娘她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陈浩南走上前。
段三娘回头,见是狄仁杰,舌头打了个结:“狄、狄大人!”
“别急,说清楚。”狄仁杰站定。
“小小姑娘死了!”段三娘声音发颤,“就在她房里,我跟阿蛮去送夜宵,她倒在床上,身上都凉了!”
陈浩南皱眉:“苏小小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带路。”
段三娘连声应着,转身往楼上跑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狄仁杰和李元芳紧随其后。
醉花楼布局很普通。
一楼是大堂,中央是个小台子,供姑娘们弹唱。
二三楼是房间,楼梯狭窄,过道里点着油灯。
苏小小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间,门外已站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。
“阿蛮发现的。”段三娘指着其中一个丫鬟,“她是个哑巴,比划着跟我说的。我一进门就见小小姑娘——”
陈浩南推开房门。
屋里很宽敞,摆着圆桌、凳子、梳妆台。
一张雕花大床挂着芙蓉色的帐幔,床上的女人侧躺着,面朝里。
“点亮灯。”狄仁杰说。
李元芳把屋里的烛台全点着了。
屋里亮堂起来。
陈浩南走近床边,看清了那人。
女人二十六七岁年纪,五官精致,嘴唇上还涂着胭脂,泛着鲜艳的红色。
她闭着眼,嘴角微微上扬,样子很安详。
“什么时辰死的?”陈浩南问。
段三娘说:“约莫有一个时辰了。阿蛮来送夜宵,推她不动,才发现人已经凉了。”
陈浩南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脖颈。
皮肤冰凉,尸僵还没完全形成,死亡时间在三四个小时左右。
他看了眼桌上的茶壶和酒杯。
酒壶是银制的,杯子是白玉的,杯里还剩半杯残酒。
“这酒是她自己喝的?”
“小小姑娘每晚都要喝一杯西域葡萄酒,说是安神。”段三娘说。
陈浩南端起酒杯闻了闻。
酒味浓烈,但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异味。
他把杯子放下,目光落到枕边。
那里放着一枚金镶玉的花钿,花朵模样,中心嵌着一朵白玉芙蓉。
“这花钿是她的?”
段三娘凑近看了看:“这个……我以前没见她戴过。”
狄仁杰拿起花钿,翻过来看。
背面有些磨损痕迹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。
他问:“今夜谁来过?”
段三娘想了想:“太乐署的裴大人来过,是来借琵琶谱的。太学生崔公子也来过,送了诗。还有一位蒙着面纱的贵妇人,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。”
“三个人?”
“是,前后来,没撞上。”段三娘说,“裴大人来的最早,坐了一刻钟就走。崔公子待了约莫半个时辰。那位夫人来的最晚,待了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阿蛮在旁边急得直摆手。
陈浩南看她比划了一通,也看不懂。
段三娘解释:“她说三位客人都很好的,没起什么冲突。”
“她一个哑巴,怎么知道的?”李元芳问。
段三娘苦笑:“阿蛮一直守在楼下,来人她都能看见,上楼她也知道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又环视了一遍房间。
窗户关着,门闩完好,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。
死者衣服整齐,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“尸体先不要动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找孟广平,让他派仵作来验尸。再去查查那三位客人今晚的行踪。”
“是。”李元芳领命下楼。
陈浩南蹲在床边,仔细观察死者的手。
手指纤细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指甲缝里似乎嵌了什么东西。
他让阿蛮拿过一盏灯来,凑近细看。
是指甲缝里夹着几根极细的丝线,白色的,像是丝绸。
“大人,您来看这个。”
狄仁杰俯下身子,也看见了那些丝线:“丝绸纤维,很细。像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。”
“她死前有过挣扎,被人按住了手。”陈浩南说,“只是反抗不激烈,没留下明显痕迹。”
“唔。”狄仁杰直起身,拿起那枚花钿端详,“这枚花钿很精致,背面有磨损,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很久。不是苏小小的东西,那就是凶手留下的。”
段三娘慌了:“大人是说,凶手故意放在这儿的?”
“埋下疑问,让咱们去猜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许是想误导咱们。”
陈浩南站起身:“大人,我有几个疑点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死者面容安详,没有中毒后常见的痛苦表情,唇色反常地红。第二,死者指甲缝里的丝绸纤维,说明她死前有过挣扎。第三,这杯葡萄酒。”他指着桌上那杯残酒,“段三娘说她每晚都要喝酒,但那三位客人来的时候,她是不是也在喝这酒?”
狄仁杰走到桌前,拿起银制的酒壶看了看:“壶里的酒还剩不少。如果酒里下了毒,那凶手应该是个很了解她习惯的人,知道她每晚都要喝。”
“裴绍元知道。”段三娘插嘴,“裴大人常来,有时候还自带美酒。”
“崔明远也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