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畏罪自杀。他怕你找他报仇。”
沈瑶瘫坐在地上,眼泪流了出来。
狄仁杰看着她:“你还要报仇吗?”
沈瑶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该恨谁。”
“你该恨的人,已经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该放下的,应该放下了。”
沈瑶抬起头:“可我杀了蒋文清。”
“你杀了蒋文清,是因为他该死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崔元亮的女婿,他享受着崔家的荣华富贵。可事实是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瑶说,“我以为他是坏人。”
“他不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沈瑶哭着说:“那我怎么办?”
狄仁杰看着她:“你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大理寺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杀了人,就要受罚。”
沈瑶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:“好。我跟你走。”
陈浩南看着沈瑶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女人,为了报仇,换了一辈子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也是被逼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可杀人就是杀人。我们做这一行的,不能看原因,只能看结果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知道狄仁杰说得对。
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。
沈瑶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小的房间。
那房间里,还点着灯。
她杀的那个女人,才是她要找的人。
李元芳押着沈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
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,飘出包子香。
陈浩南站在醉花楼门口,看着天亮。
狄仁杰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馒头:“吃点东西。”
陈浩南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
馒头是热的,很软。
“大人。”他说,“这案子,算是结了?”
“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是裴绍元,他已经死了。沈瑶杀了蒋文清,她要受罚。”
“那沈瑶呢?”
“她是个可怜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可可怜,不能当杀人的理由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他心里清楚,狄仁杰说得对。
有些事,不是有原因就能做的。
杀了人,就要受罚。
不管你是为了什么。
天大亮了。
陈浩南站在醉花楼门口,看着街上热闹起来。
小贩开始吆喝,马车开始走动。
洛阳城,又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李元芳跑过来,擦了把汗:“大人,沈瑶已经押到大理寺了。孟广平在审她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说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她把十五年前的事,全说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说,“那沈瑶,会死吗?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你觉得呢?”
李元芳挠挠头:“我觉得她不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被逼的。”李元芳说,“她全家都死了,她一个弱女子,能做什么?”
“杀了人,就要受罚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不是我们能定的。”
李元芳没说话。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,心里也是这么想的。
沈瑶可怜,可杀了人,就要受罚。
这一点,谁都改变不了。
三天后,大理寺判了沈瑶斩刑。
秋后问斩。
陈浩南去大牢看她的时候,她坐在角落里,很安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来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瑶说,“你是好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只是个捕快。”
“捕快也是人。”沈瑶说,“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,都要好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沈瑶站起来,走到铁栏前: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,我是假扮哑巴的?”
“你的手。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乡下丫鬟,不会有那么漂亮的手。”
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: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。她说,女孩子的手,要好好保护。”
“你娘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嗯。”沈瑶说,“她很漂亮,也很聪明。她教了我很多东西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:“你恨吗?”
“恨。”沈瑶说,“我恨了十五年。可我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死了。”沈瑶说,“裴绍元死了。我爹的仇,报了。”
“那蒋文清呢?”
沈瑶低下头:“我杀了他,我认。”
“你不后悔?”
“后悔。”沈瑶说,“可后悔也没用。人已经死了。”
陈浩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“这个给你。”
沈瑶接过,打开。
是血书。
她爹的血书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陈浩南说,“这是你爹留下来的。”
沈瑶看着血书,眼泪流了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陈浩南转身,走出大牢。
背后传来沈瑶的声音:“陈捕头,你的心地很好。”
陈浩南没回头。
他的心里,沉甸甸的。
狄仁杰在院子里喝茶。
见陈浩南回来,放下茶杯:“去看她了?”
“去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她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陈浩南说,“很平静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真的会死吗?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你想救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只是觉得,她不该死。”
“这世上,不该死的人多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可该死的人,也多了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我们做这一行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不能看该不该,只能看对不对。”
“那她是对是错?”
“她错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杀了人。杀人就是错的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他心里清楚,狄仁杰说得对。
可他心里,还是不舒服。
李元芳跑进来,拿着一封信:“大人,大理寺来了公文。”
狄仁杰接过,看了一眼,放下:“沈瑶的案子,有转机了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什么转机?”
“有人替她求情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蒋云山。”
“蒋云山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说,蒋文清生前有个毛病,喜欢在外面胡闹。他怀疑,沈瑶杀蒋文清,是自卫。”
“自卫?”陈浩南说,“可她明明是用毒杀的。”
“蒋云山说,蒋文清那天带着刀。”狄仁杰说,“沈瑶是正当防卫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:“可那天没有刀。”
“有没有刀,是蒋云山说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愿意作证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浩南问,“他为什么要帮沈瑶?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:“因为蒋云山也知道,他儿子不是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