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拿着那卷血书，站在醉花楼的院子里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花香。
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阿蛮是聋哑人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。
可她为什么偏偏在苏小小死的时候，表现得那么着急？
段三娘说她阿蛮急得直摆手。
一个聋哑人，看见死人，着急很正常。
可她不聋也不哑。
陈浩南想起一个细节。
阿蛮比划的时候，段三娘在旁边解释。
可段三娘怎么知道阿蛮在比划什么？
段三娘说了，阿蛮是她从乡下买来的丫鬟。
一个老鸨，怎么会买一个聋哑的丫鬟？
除非她知道，这丫鬟不聋也不哑。
陈浩南转身，上了楼。
苏小小的房间还维持着原样。
阿蛮跪在床边，正在收拾东西。
见陈浩南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陈浩南说。
阿蛮站起身，低着头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陈浩南叫住她：“等一下。”
阿蛮站住。
陈浩南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你是谁？”
阿蛮摇摇头，指了指自己的嘴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不用装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知道你能听见。”
阿蛮的眼神变了。
陈浩南继续说：“你的手。”
阿蛮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很粗糙的手，满是老茧。
可仔细看，能看见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甲缝里很干净。
“一个乡下丫鬟，手指甲不会修剪得这么整齐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的手，是弹琵琶的手。”
阿蛮抬起头，看着陈浩南。
她的眼神里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是沈瑶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是沈鸿儒的女儿。”
阿蛮的脸慢慢变了。
她直起腰，看着陈浩南，开口说话：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声音很好听，像泉水。
“花钿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那枚金镶玉的花钿，是你母亲的遗物。你把它放在苏小小的枕边，是想让人知道，死的人不是你。”
“可我不懂。”陈浩南接着说，“你为什么要假扮哑巴？”
沈瑶看着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她说，“我怕被人认出来。我怕当年杀我全家的人，找到我。”
“那苏小小呢？”
“她是我买来的丫鬟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跟她换了身份。我让她假扮苏小小，我自己假扮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需要一个替身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要报仇。可我不能用我自己的身份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：“那酒里下毒的人，是你？”
沈瑶摇头：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裴绍元。”
陈浩南一愣：“裴绍元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他恨苏小小。因为苏小小知道他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他是武氏宗亲的人。”沈瑶说，“当年我爹的案子，就是他提供的证据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跳：“证据？”
“一份假的土地契约。”沈瑶说，“我爹查办的案子，那块地其实是武家的。裴绍元帮着武家伪造了契约，诬陷我爹侵占民田。”
“那胭脂醉呢？”
“胭脂醉是太乐署的东西。”沈瑶说，“裴绍元用胭脂醉毒死了苏小小。”
“可苏小小不是你吗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他以为他毒死的是我。可他不知道，他毒死的，只是一个替身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想起裴绍元听说苏小小死了时的反应。
他很惊讶，但他不害怕。
因为他以为，他杀了不该杀的人。
可他不知道，他杀的人，只是一个替身。
“那崔明远呢？”
“崔明远是崔元亮的儿子。”沈瑶说，“崔元亮是主审我爹案子的。他收了武家的钱，把案子压了下来。”
“所以你要找他报仇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沈瑶说，“三年前就得急病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假扮蒋文清？”
“因为蒋文清是崔元亮的女婿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要用蒋文清的身份，接近崔家人。”
“接近崔家人做什么？”
“找证据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要找到我爹的案卷，找到武家侵占民田的证据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这个女人，十五年。
十五年来，她一直在等一个报仇的机会。
她换了三个身份。
苏小小，阿蛮，蒋文清。
她用不同的身份活着，只为了一个目的。
报仇。
“可现在。”沈瑶苦笑道，“我杀的那个人，才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阿蛮才是真正的沈瑶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她是我从乡下买来的。我教她弹琵琶，教她怎么当苏小小。她一直以为，她是在帮我。”
“可你不知道，她才是沈鸿儒的女儿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瑶说，“我从来没见过沈瑶。我只知道我爹有个女儿，叫沈瑶，跟我差不多大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？”
“我没找到她。”沈瑶说，“是她找到的我。”
陈浩南一愣：“她找到你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三年前，她找到我，说她是我妹妹。她说她是沈瑶，是我爹的女儿。”
“你信了？”
“我信了。”沈瑶说，“因为她知道很多我爹的事。她说出了我爹的相貌，我娘的相貌，还有我家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她才是沈瑶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她才是沈瑶。我，只是一个冒牌货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：“那你是谁？”
沈瑶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我是谁？我不知道。”
陈浩南叹了口气：“那你为什么要杀蒋文清？”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沈瑶说，“他是崔元亮的女婿。他娶了崔元亮的女儿，过着好日子。可我爹呢？我全家呢？都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？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我用胭脂醉毒死了他。然后假扮他。”
“那阿蛮呢？”
“阿蛮是我的替身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让她假扮苏小小。可我不知道，她才是真正的沈瑶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：“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？”
沈瑶苦笑：“我能怎么办？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。”
“那你该杀的人是谁？”
“裴绍元。”沈瑶说，“他才是害死我爹的人。”
狄仁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裴绍元已经死了。”
陈浩南回头，看见狄仁杰站在门口。
“刚才李元芳来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裴绍元在家里自尽了。留下了一封遗书，承认了当年的事。”
沈瑶愣住了：“他、他死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