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那她为什么杀了蒋文清？”
“因为蒋文清是崔元亮的女婿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崔明远是崔元亮的儿子，蒋文清跟崔明远同是太学生。蒋文清娶了崔元亮的女儿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，半晌才说：“那蒋文清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苏小小把他骗到醉花楼，用胭脂醉毒死了他。”
“那假扮蒋文清的人，是谁？”
“一个哑巴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就是那个叫阿蛮的丫鬟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阿蛮是聋哑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不能说话，也不能听见。可她偏偏知道苏小小的事。”
“她知道什么？”
“她知道自己要假扮苏小小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以为自己能替苏小小报仇，可没想到，她才是被利用的人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，半晌才说：“那苏小小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蒋家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假扮蒋文清，等一个报仇的机会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好一个女中豪杰。可惜，她选错了路。”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狄仁杰站起身：“去蒋家。”
陈浩南和李元芳陪着狄仁杰，去了蒋家。
夜幕已经降临了，蒋家的院子里亮着灯。
管家引他们进去，蒋云山和夫人正在等他们。
“狄大人。”蒋云山行礼，“不知大人深夜来访，有何贵干？”
“蒋员外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想见见令郎。”
云山一愣：“文清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、他在书房。”蒋云山说，“我去叫他。”
“不必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去见他。”
蒋云山脸色变了：“大人，文清他、他身体不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来，就是给他治病的。”
一行人走到后院的书房。
书房里亮着灯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前看书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，头发束起来，脸上戴着面具。
见他们进来，他站起身，拱手行礼。
“狄大人。”
狄仁杰打量着他：“蒋公子，近来身体可好？”
“还好。”年轻人说，“只是有些咳嗽。”
“那可要当心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胭脂醉这东西，沾了可不得了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：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没说笑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用的胭脂醉，是从太乐署拿的。裴绍元告了假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你杀了那个假扮苏小小的姑娘，用她的身份活着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可你不知道，那姑娘，才是真正的沈瑶。”
年轻人愣住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沈瑶没死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只是用蒋文清的身份活着。她杀了蒋文清，用一个哑巴丫鬟假扮自己。可那丫鬟，才是真正的沈瑶。”
年轻人后退一步：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狄仁杰说，“沈瑶是沈鸿儒的女儿，她隐姓埋名十五年，等的就是报仇。可她没想到，她找的那个替身，是个真正的聋哑人。”
“那、那她去哪里了？”
“她死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被人用胭脂醉毒死的。”
年轻人呆站着，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。
陈浩南走上前，伸手，摘下了他的面具。
面具下面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的脸。
“我就是苏小小。”姑娘说，“可我没想到，我杀的那个人，才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沈瑶。”姑娘说，“十五年前，我爹被冤枉，我全家被杀。我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报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杀了蒋文清？”
“因为他爹是崔元亮。”沈瑶说，“崔元亮是当年害死我全家的仇人。我要让他尝尝丧子之痛。”
“可你杀的，只是崔元亮的女婿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瑶说，“崔元亮已经死了，我杀不了他。可他的儿子还在，他的女儿还在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所以你杀了蒋文清，用他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对。”沈瑶说，“我假扮蒋文清，娶了崔元亮的女儿。我要让她尝尝，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陈浩南盯着她：“那阿蛮呢？”
“阿蛮是我找的替身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让她假扮苏小小，等一个报仇的机会。”
“可你不知道，阿蛮才是真正的沈瑶。”
沈瑶愣住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阿蛮是沈瑶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才是沈鸿儒的女儿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沈瑶说，“她、她是我从乡下买来的丫鬟。”
“你被骗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沈瑶找了个人假扮她自己，然后藏在暗处，等着报仇。”
沈瑶呆站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所以，我杀了她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杀的人，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沈瑶瘫坐在地，哭不出声来。
狄仁杰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：“把她带走吧。”
李元芳上前，扶起沈瑶，给她戴上镣铐。
“等等。”沈瑶说，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那枚花钿，是谁放在她枕边的？”
陈浩南想起那枚金镶玉的花钿。
花朵的样子，中心嵌着白玉芙蓉。
“是苏小小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死前，把那枚花钿放在了自己的枕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是她母亲的遗物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想让人知道，她是谁。”
沈瑶苦笑道：“所以，她到死，都在等着我去认她？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可我不认识她。”沈瑶说，“我从来没见过那枚花钿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的东西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只是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。”
沈瑶低下头：“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狄仁杰，老爷子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。
李元芳押着沈瑶走出书房。
院子里，蒋云山和夫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这案子，算是结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明天去大理寺结案。”
“是。”
陈浩南走出书房，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今夜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星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闻到了洛阳城的花香。
案子结了，可他的心里，还是沉甸甸的。
因为那个真正的沈瑶，那个叫阿蛮的哑巴丫鬟，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等的那个人，就在眼前。
而那个杀了她的人，也不知道，她杀的人，才是她要找的人。
这也算是命运弄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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