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浩南,你说那个‘口’字,会不会是没写完的‘井’字?”
“井?”陈浩南愣住。
“对。‘口’中间加一竖,就是‘井’。只是中间那一竖,被血迹模糊了。”
陈浩南快步走回船舱,蹲在血字前仔细看。
他把琉璃灯凑近,光线打在血迹上。
果然,那个“口”字的中间,有一道淡淡的血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。
“是‘井’。”陈浩南站起来,“周延昌想写的是‘井’字。”
“‘井’字,代表什么?”李元芳问。
“可能是地名,也可能是人名。”狄仁杰走进舱内,“但如果是地名,码头附近没有叫‘井’的地方。如果是人名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姓‘井’的人不多。”
陈浩南脑子转得飞快。
姓“井”的人,洛阳城里没几个。
但他忽然想起一个案子,三年前河北道有个私盐案,涉案的商人里,好像有一个姓“井”的。
“大人,三年前河北道的私盐案,您还记得吗?”
狄仁杰眼神一凝:“记得。那案子里有个叫井三的商人,是主犯之一。后来井三被抓,供出了周延昌。”
“供出周延昌?”李元芳惊讶,“周延昌跟私盐有关系?”
“没证据,但也洗不干净。”狄仁杰说,“井三被流放后,病死在路上。他媳妇跑了,儿子也早夭。这案子,就这么结了。”
“但井三的家人,会不会记恨周延昌?”陈浩南问。
“会。”狄仁杰点头,“尤其是他媳妇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快步走出船舱,站在跳板上。
“元芳,你去查一下,柳三娘的原籍。”
李元芳愣了一下:“柳三娘?她不就是个酒肆老板娘吗?”
“查一下再说。”
李元芳领命去了。
狄仁杰站在岸边,望着雾气笼罩的永济渠。
陈浩南走到他身边。
“大人,您怀疑柳三娘就是井三的媳妇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女人,孤身一人在码头开了家酒肆,还管着力工帮派。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,不可能站得住脚。”
“但如果是她,她杀周延昌的动机是什么?”
“为夫报仇。”狄仁杰说,“井三病死在流放路上,她总觉得是周延昌害的。”
“可是,她的丈夫五年前就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等了五年才动手?”
“五年算什么。”狄仁杰苦笑,“有些人,一辈子都等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而且,她等的不只是报仇。她在码头扎根五年,经营势力,收拢人手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机会。周延昌押运税银路过洛阳,是天赐良机。”
“但她一个人的话,能杀周延昌,搬空八千两银子?”陈浩南摇头,“一个弱女子,做不到吧?”
“她手下有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郭十三,是她最得力的干将。而且码头上的力工,全都是她的人。”
“那密室怎么解释?”
“密室可能根本不是密室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从窗户进来的话,闩上窗,再插上门闩,人还是可以走窗户出去。只要窗户外面有人接应,伸手关窗,就能从外面闩上。”
陈浩南一拍脑门:“我怎么没想到这层。”
“你是现代人,思路跟我们不一样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也没什么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大人,您知道我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狄仁杰捋了捋胡须,“你的来历不简单。但老夫不追究,只要你是真心帮本朝的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雾气彻底散了。
永济渠两岸的景色显露出来,码头上人来人往,商贩叫卖,船工号子此起彼伏。
一切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陈浩南知道,这案子远没结束。
他蹲在地上,盯着那口空箱子看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望向望江楼的方向。
楼顶的酒旗在风里飘着,像在招手。
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柳三娘留下的那个“口”字,根本不是“井”字的未完版,而是“井”字被加了一横,变成了另一字。
但那个字,他在哪儿见过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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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柳三娘留下的那个“口”字,根本不是“井”字的未完版,而是“井”字被加了一横,变成了另一字。
但那个字,他在哪儿见过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转身,“那个血字,不是‘井’,是‘囗’。”
“囗?”狄仁杰眉头一皱,“围困的囗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周延昌想写的,是一个‘围’字。但只来得及写了个外框。”
“围……”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忽然笑了,“围城,围困,围着。你说得对,这个字比‘井’字更合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周延昌是被困死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被困在这个舱里,无处可逃。他死前想留的遗言,就是告诉别人,他被人‘围’住了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那凶手是谁?谁会‘围’住一个押运官?”
“码头上的力工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天天在码头干活,熟悉地形,熟悉船只。如果有人指使他们围住一个人,他们能做到。”
“但力工背后是谁?”
“柳三娘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就是那个‘围’字的核心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她还留了个破绽。”
“什么破绽?”
“她太急着撇清关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女人,在码头开了五年酒肆,手底下百十个力工。周延昌死了,银子没了,她居然一点都不慌张。还主动来找我,说要‘配合调查’。”
“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?”
“太正常了,反而不正常。”狄仁杰说,“正常的百姓,遇到这种事,躲都来不及。她倒好,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狄仁杰说得有道理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等李元芳回来。”
李元芳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。
他回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柳三娘的原籍,是河北道沧州。”
“沧州?”狄仁杰眼神一凝,“井三也是沧州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