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湿透,正是郭十三。
“大人,抓到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带回衙门。”
郭十三被押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仓库门口,望着雾气重新笼罩的河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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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十三被押走了。
码头安静下来。
月光洒在河面上,泛着一层银白的光。
雾气散了又起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狄仁杰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衙役们把银箱一口口搬出来。
十六口铁箱,全找到了。
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下反着光,映得人脸发白。
“大人。”孟广平过来禀报,“银子都清点过了,总数没错,八千两。”
“好。”狄仁杰拍拍手,“装车,运回衙门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忽然又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银箱上,有记号么?”
孟广平愣了一下,蹲下细看。
每一口铁箱的箱盖内侧,都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。
是朵梅花。
“梅花。”孟广平说,“户部的官银,都有火漆封条。但这记号,不是官家的。”
狄仁杰蹲下,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。
指尖能感觉到刻痕很深,不是临时刻上去的。
“这箱子,不是户部的。”他说。
孟广平瞪大眼睛:“不是户部的?那这银子……”
“也不是官银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有人把官银换了,用假箱子装了假银子。”
码头上顿时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堆白花花的银子,谁也不敢说话。
陈浩南走过来,拿起一锭银子,掂了掂。
又咬了咬。
“是锡。”他说,“外面镀了一层银。”
“锡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把银子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分量不对。银子比这个沉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脸色很平静:“这么说,真正的八千两税银,早就被人掉包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掉的?”李元芳问。
“要么是装船之前,要么是到了洛阳之后。”狄仁杰说,“十六口铁箱,每口五百斤。要在户部的库房里调包,不是单个人能做到的。但要在船上调包,至少也需要一晚上的功夫。”
“周延昌是押运官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孟广平说。
“他不光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很可能就是参与的人。”
码头上一片死寂。
“那也就是说。”陈浩南说,“周延昌的死,跟银子掉包有关。杀人灭口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人杀了周延昌,想独吞这笔银子。而郭十三,只是个替罪羊。”
“那郭十三杀崔明义,也是真的?”
“真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是两件独立的事。郭十三想报仇,杀了崔明义。但周延昌,不是他杀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走到银箱前,伸手摸了摸箱沿的接缝。
接缝处有泥,很干,颜色发黄,不是河底的淤泥。
“又是黄泥。”他说,“跟之前那口箱子里的一样。”
“这么说,真正的银子被埋在了有黄泥的地方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洛阳城外的黄土坡。”狄仁杰说,“只有那里产这种泥。”
他转过身:“元芳,备马。去黄土坡。”
李元芳愣住:“现在?天都黑了。”
“就是天黑才好办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人比我们更急。”
陈浩南叫住他。
“大人。”他说,“如果凶手在黄土坡埋了银子,那他肯定也在看着。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去,他会不会跑?”
“跑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跑,就说明他心里有鬼。他不跑,我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黄土坡在洛阳城西,离码头约莫十里地。
骑马去,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狄仁杰带着李元芳、陈浩南和二十个衙役,举着火把出了城。
夜色很浓,路上没什么人。
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到了黄土坡,狄仁杰勒住马。
眼前是一片荒坡,长满了杂草。
月光下,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,远处的村庄灯火稀疏。
“这地方,埋银子倒是合适。”孟广平说。
狄仁杰翻身下马。
他提着灯笼,在坡上走了一圈。
脚下是干裂的黄土,踩上去碎成粉末。
“这里。”他蹲下,指着地面。
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。
虽然被人用土盖过,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。
拖痕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坡下的一棵老槐树底下。
“挖。”狄仁杰说。
衙役们抡起铁锹,开始挖。
土很松,挖了不到三尺,就碰到硬物。
是铁箱。
一口连着一口,整整齐齐码在坑里。
“十六口。”孟广平数了数,“都在了。”
狄仁杰让人撬开一口箱。
火把凑近,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。
陈浩南拿起一锭,在手上掂了掂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这分量没错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封箱,运回衙门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旁边的树枝上,扑棱棱飞起一只鸟。
“有人报信来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四下看了看。
夜色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吹过草丛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大人,要不要追?”
“不追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他去报信。我们回城。”
回到洛阳城,已经是丑时了。
衙门里灯火通明,狄仁杰让人把银箱搬进后堂,自己在前厅坐着喝茶。
陈浩南站在他旁边,盯着茶杯里的水汽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忽然说,“你觉得这案子,谁是主谋?”
“不好说。”陈浩南想了想,“周延昌死了,崔明义死了,郭十三被抓了。线索都断了。”
“线索断了,但还有一个人没出现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假扮柳三娘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既然能假扮柳三娘,就说明他对柳三娘很熟悉。而且,他在码头上来去自如,说明他本身就是码头的人。”
“郭十三不是被抓了么?”
“郭十三是郭十三。”狄仁杰说,“假扮柳三娘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另有其人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郭十三只是杀了崔明义。周延昌的死,银子的调包,都是另一个人干的。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狄仁杰说得有道理。
“那我们怎么找那个人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天亮之前,他一定会来。”
“来哪儿?”
“来衙门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因为他想知道,我们发现了什么。”
天亮之前,衙门里果然来了一个人。
是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