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娘咬着嘴唇:“敢。”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李元芳回来了。
但他身后跟的人,不是崔明义,而是孟广平。
“大人。”孟广平脸色凝重,“崔明义死了。”
狄仁杰霍然站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死的跟周延昌一样。”孟广平说,“胸口插着刀,银库空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刚发现。”孟广平说,“漕运使衙门的人来报,说崔大人今天没去衙门。他们去他府上找,发现他死在书房里,跟周延昌的死法一模一样。”
狄仁杰深吸一口气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“看来,这案子比我想的还要复杂。”他说,“柳三娘,你暂时不能走了。元芳,把她带去监牢,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李元芳领命,带着柳三娘走了。
码头上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天色渐渐暗了,河面上的雾气又开始浓起来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崔明义死了,线索断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狄仁杰说,“崔明义死得这么快,说明凶手就在我们身边。他怕崔明义供出自己,就杀人灭口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有一个线索,我们一直没注意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那个假扮柳三娘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既然能假扮柳三娘,就说明他对柳三娘很熟悉。而且,他能在码头上来去自如,说明他本身就是码头上的人。”
陈浩南脑子动得飞快:“您是说,那个人就是郭十三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郭十三是柳三娘最得力的干将,熟悉码头,熟悉船只。而且,他长得跟柳三娘有几分像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杀崔明义?”
“因为崔明义知道他的身份。”狄仁杰说,“崔明义是漕运使,对码头上的事见得多。郭十三虽然假扮得好,但总有破绽。崔明义发现了,就去找他,结果被他杀了。”
“那银子呢?”
“银子现在应该还在码头附近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搬空十六口银箱,不可能一下子全运走。他应该是分批运的,藏在某个不显眼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要搜码头?”
“搜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不要声张。你带几个人,装作卸货的力工,挨个库房搜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我这就去。”
他下了楼,从后门出去。
夜色浓了起来,码头上灯火稀疏。
力工们已经收工了,只剩几个值夜的,坐在草棚下打盹。
陈浩南带着三个衙役,换了便装,从码头东头的仓库开始搜。
第一个仓库是空的。
第二个仓库堆满了麻袋,是粮食。
第三个仓库锁着,陈浩南让衙役撬开门锁,进去一看,里面是空的。
“头儿。”一个衙役说,“这仓库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地上有拖拽的痕迹。”衙役指着地面,“你看,这有一道深深的凹痕,像是重物拖过。”
陈浩南蹲下,看了看。
的确是拖拽的痕迹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边。
“把墙敲开。”他说。
衙役们拿着铁锤,对着墙敲了几下。
墙皮剥落,露出来的不是砖,是一堆麻袋。
陈浩南推开麻袋,里面是一口铁箱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衙役们把铁箱搬出来,打开。
里面装满了银子,白花花的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。”衙役说,“墙里至少还藏着七八口铁箱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望着这堆银子。
八千两银子,找到了。
但凶手,还是没有着落。
他让人看守现场,自己快步回了望江楼。
狄仁杰还在二楼坐着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个碗。
“找到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银箱藏在码头的仓库里,墙里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“大人,你不惊讶?”
“不惊讶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早就猜到银子会藏在码头附近。凶手急着杀人灭口,顾不上银子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等凶手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“他会来吗?”
“会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银子是他的命。他宁可冒险,也会来拿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。
码头上彻底安静了,只剩下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。
陈浩南在仓库附近埋伏。
他蹲在一堆麻袋后面,手里紧握着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又钻进去。
忽然,仓库的门锁响了一声。
陈浩南屏住呼吸,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。
一个黑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黑衣,戴着头巾,看不清脸。
黑影走到墙边,推开麻袋,想要搬银箱。
陈浩南猛地站起来,一个箭步冲上去,伸手去抓那人的肩膀。
那人反应很快,转身就是一刀。
陈浩南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,砍在那人的胳膊上。
那人闷哼一声,扔了刀,转身就跑。
陈浩南追出去。
夜色里,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码头上追逐。
跑过货堆,跑过仓库,跑过停泊的船只。
那人跑到了码头尽头,无路可逃了。
他转过身,摘下了头巾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出头,皮肤黝黑,眼睛明亮。
“你是谁?”陈浩南问。
“郭十三。”那人说,“柳三娘的伙计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周延昌和崔明义?”
“因为我要报仇。”郭十三说,“周延昌害死了我父亲,崔明义包庇了他。”
“你父亲是谁?”
“井三。”郭十三说,“我就是井三的儿子。我爹死在了流放路上,我娘也跟人跑了。我一个人在码头混了五年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“你娘呢?”
“死了。”郭十三说,“去年冬天,病死的。”
陈浩南深吸一口气:“你杀了两个人,还想拿回银子。”
“对。”郭十三说,“银子是我爹的。周延昌贪了我爹的银子,崔明义也知道。我杀他们,天经地义。”
“天经地义?”陈浩南摇头,“你杀了人,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你该去官府自首。”
郭十三笑了:“自首?然后呢?被砍头?我宁愿死在外面。”
他转身,跳进了永济渠。
水面溅起一片水花,然后恢复了平静。
陈浩南站在岸边,望着河水。
郭十三不见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回到仓库,狄仁杰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“跑了一个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跑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水里早有埋伏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衙役从水里拖上来一个人。